心情也都很是沉重,明白这一趟怕是不能如想象那般轻松……
到了中军帐外,传令兵入内通禀,须臾回转,请诸人入内。
几人将散乱的发髻捋到脑后,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略微整理衣冠,迈步进入营帐之内。
预想之中两侧刀斧手列队威严、杀气腾腾的场景并未见到,中郎将李知十穿着一身常服、戴着幞头坐在主位,虽然并未起身相迎,但面色宽和、笑容温煦,让他们略微放心。
“在下庾庄……”
“在下桓庚……”
“在下张耶……”
“见过李将军。”
几人齐齐自报家门、一揖及地,执礼甚恭。
李知十安坐不动,笑意吟吟:“倒也不必这般拘谨,快请入座,来人,上茶!”
听了诸人自报家门并无王谢袁萧这样的顶级门阀倒也并不意外,毕竟那四家几乎是整个侨姓士族当中的巅峰,焉能轻易下场?
颍川庾氏、谯国桓氏、范阳张氏等相比王谢袁萧地位略低,却也算得上代表门阀了……
待诸人入座,亲兵奉上热茶。
李知十开门见山:“诸位顶风冒雨、联袂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庾庄开口道:“如今华容陷落、贼寇横行的消息甚嚣尘上,江陵城内人心惶惶。吾等各家不仅在江陵有诸多产业,也有不少子弟在城中操持事务,如今音信杳然全无动静,家中很是挂念担忧。故而前来问一问,右威卫是否有开拔前往华容平叛之意向?”
张耶在一旁补充:“倘若将军有意攻伐贼寇、光复华容,吾等各家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这句话等同于明示,只要李知十能够出兵华容便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感谢费”作为回报。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岳州局势动荡,且有岳州刺史许敬宗与右威卫大将军高侃不和的传闻,驻扎江陵的李知十麾下区区两千兵马未必愿意冒险攻打华容……
当然所谓“绵薄之力”也只是提出一个意向,只要双方有意便可以就此谈一谈。
果然,李知十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身为大唐军人,我也对如今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的华容百姓深感担忧,恨不能肋生双翅空降华容将逆贼一网打尽、碎尸万段。奈何岳州方面迟迟未有军令下达,粮秣军械等等辎重更是匮乏,实在是有心无力,困惑焦虑啊。”
在座几人互视一眼,都听明白了李知十言语之中的意思,出兵华容不是不行,一则需要右威卫大将军高侃同意,二则需要加大筹码,“绵薄之力”显然不能让李知十满意。
庾庄道:“将军胸怀百姓、顾念苍生,更有军人血性、勇于担当,吾等各家深表钦佩,愿意赠送粮米三万石、绢帛五千匹、铜钱五万贯,以表心意。”
李知十看了他一眼,拿起茶盏:“喝茶。”
庾庄蹙眉,看了身边一直未开口的桓庚一眼。
桓庚身材矮胖、笑容可掬,一双小眼睛眯缝着,语气尖细悦耳:“右威卫心怀家国、勇于担当,实乃大唐军人之楷模。只是行军打仗伤亡难免,那些马革裹尸、伤残归乡的军人和家属很难艰难,正如越王当初那句‘不能让战士流血又流泪’,吾等愿意再对阵亡、伤残之将士分别赠予百贯、五十贯的抚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当兵打仗一个普通兵卒一年未必攒得下三五贯,至于这笔钱到底如何分配自然是李知十说了算。
即便他谎报损耗,也不会有人去追究……
李知十再度放下茶盏,这个价码已经不低,但他并不满意。
右威卫站在房俊阵营,政治理念自然与房俊如出一辙,“打压世家”是永远的政治正确,但凡能从世家门阀身上剜下一点肉,他都不会有丝毫客气……
此番移驻岳州、维系洞庭湖局势,情况恶劣、补给困难,军中伤亡不小减员颇重,猛兽毒蛇咬死咬伤致残者不计其数,溺水而亡者也不在少数,战后安置伤残兵卒、阵亡者家眷要耗费巨大财力资源。朝廷抚恤虽然已经很是优渥,但若能借机勒索一番多弄一些钱帛、土地,使得抚恤待遇更好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从世家门阀身上剜肉放血,毫无心理负担……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倘若在华容平叛且屯垦完成之后,以右威卫之名义在华容周边购买一块五千亩左右田地,需要耗费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