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守拙依旧是那副腰背佝偻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林意从未见过的光。
纯粹决绝得可怕。
同悲阵的阵盘悬浮在他身前,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喷涌着刺目的血光。
但不止同悲阵。
孙守拙身边还悬浮着数十块阵盘,每一块都是林意没见过的,每一块都在飞速旋转,每一块都散发出至少七阶以上的能量波动。
林意震惊无比,这老人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那些阵盘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复合杀阵。
阵纹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巨网,把废墟中央一座残破的偏房死死困在网心。
偏房里有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破碎的墨绿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灰尘。
她的脸很年轻,五官清秀,但双眼凹陷,嘴角挂着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痕。
她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极其浓郁的墨绿色光雾。
光雾正在疯狂地腐蚀着周围的金色阵纹,每一次腐蚀都会让几道阵纹崩碎,但孙守拙立刻就会激活新的阵盘补上去。
化神境,参悟了某种和水火相关的法则。
她受了重伤——这就是白鹿城失踪案的真相。
“孙守拙。”林意落在废墟边缘,声音压得很沉,“怎么回事!”
孙守拙转过头,看了林意一眼。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释然。
“林师,你来了。”
“对不起,用了你给我修好的阵盘。但阵盘……本来就是拿来用的。”
“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叫殷九鸢,顶级王朝的化神境供奉。”
孙守拙说,“她所在的王朝被灭了国,她带着重伤逃到白鹿城,在街上被我儿子救了下来。”
“我儿子心善,看一个女人伤得那么重,就把她背回了家,让儿媳妇给她熬药,让孙子孙女叫她姨。”
“她在我家住了半个月,伤势好转之后,吃了我的儿子,吃了我的儿媳,吃了我的孙子,吃了我的孙女。”
“她把他们的生命力全部吸干,用来恢复自己的伤势。”
“然后她嫌不够,又逼我替她抓更多的修士。还拿我最后的一个血脉孙女来威胁我。”
孙守拙说到这里,声音依然是平静的。
但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甚是狰狞。
“我孙女今年七岁,叫孙小芽。她娘生前教她绣花,她绣的第一朵花是歪的,但她拿给我看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殷九鸢把小芽关在地下室里,每天只给一碗水,说要是我不听话,就一天少一根手指。”
林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周水淼那块被篡改的导航阵盘,想起那些在下城区凭空消失的修士。
灵者境、金丹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是凶手手法高明,是这些失踪案背后有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阵法师在替凶手擦除一切痕迹。
孙守拙是白鹿城土生土长的老匠人,他知道每一家店铺的阵法布局,认识每一个常来常往的低阶修士。
没有人会怀疑他,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像街角的一块石板。
“一百六十八个。”林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