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有星光,很亮。
林昊沿着内陆走了很久,脚下的沙渐渐变成了土,土渐渐变成了岩石,岩石上开始长出细密的苔藓,苔藓之间冒出了第一株绿色植物,细瘦的茎顶着两片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在这个新世界又住了两年。
两年里,他看到那些像猴子一样的智慧生物学会了用火,学会了打磨石器,学会了把兽皮披在身上,学会了一个人倒下时另一人蹲下来拉起他的手。
第五年春天,他离开了那个世界。
维度之门将他送往第四个世界,第五个,第六个……
三百年里,他走过了三百个世界。
有的世界繁华如星河,有的世界荒凉如戈壁,有的世界正在毁灭,有的世界刚刚诞生。
他在每个世界都停留了一段时间,有的长,有的短,但每一次停留他都用心在看,看太阳如何升起又落下,看河流如何奔流又干涸,看生命如何绽放又凋零,看星光如何穿过亿万年到达地面。
三百年后的某一天,他站在一个偏远世界的山顶上,脚下是层叠的云海,云海之上是正在升起的太阳,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一缕一缕,像金色的丝线穿过灰色的布。
他开口,声音平静,像一面无波的湖:我懂了。
他转身,迈出一步,脚下的虚空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扩散,穿过云海,穿过天空,穿过维度,将他送回源界。
源界的天空还是蓝色的,本源之海的金色波浪还在翻涌,阳光从天空中洒落,照在海面上,照在海岸边那棵万年古树上。
林昊落在本源神殿的大门前。
林冬站在门内,掌心的火焰在跳动,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弟弟的脸上,看了三息,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弟,你变了。
林昊看着她,点了点头:三百年,确实有些变化。
弑从神殿深处的阴影中走出来,暗金色的复眼盯着林昊,感知了三息,然后开口,声音很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气息不同了。
小星宝从神殿屋檐上飞下来,悬停在林昊面前,剑身上的符文跳得飞快,它咧嘴:主人要突破了!
林昊没有回答,迈步走进神殿,穿过大殿,穿过长廊,穿过层层叠叠的禁制,走向修炼圣殿。
金色的海水在身侧分开,海底的混沌源晶平台还在发光,他落在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混沌之心从眉心中浮出来,悬浮在胸前,光球在缓缓旋转,光芒不再只是混沌色,而是混杂着七彩的碎影,像无数颗星辰被装在一颗透明的珠子里。
他闭上眼,三百年游历的感悟从识海深处涌出。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掠过:老农蹲在田埂上看麦田,母亲在土炕上生孩子,老人躺在竹床上闭着眼,年轻人系在手腕上的红绳,暴君倒下的旗帜,共和国楼上的演说,废墟边捡弹壳的孩子,老妇人怀里的画像,海水中分裂的细胞,礁石上呼吸空气的生物,那些仰望星空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入源主道。
他抬起双手,混沌之心开始加速旋转,三百年积累的感悟化为道韵,从光球中涌出,一缕一缕,注入他的经脉,注入他的甲壳,注入他的每一枚符文。
源主道在蜕变。
从狂暴变得温润,从锋利变得厚重,从张扬变得内敛。
他开口,声音在修炼圣殿中回荡,平静而清晰:源主高境,我来了。
第一次冲击。
能量从混沌之心中涌出,比三百年前那次更加浑厚,更加绵长,不再像光柱,而像一道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道壁垒。
壁垒震了一下。
一条细密的裂痕出现在钢铁长城的表面,从顶端到底部,贯穿了整道壁垒。
第二次冲击。
河流变宽,变急,变深,撞上壁垒,裂痕扩大,从头发丝那么细变成手指那么宽,从一道变成数十道,在壁垒表面蔓延如蛛网。
第三次冲击。
他将三百年所有的感悟全部倾注进去,混沌之心炸开一团光芒,光芒落在壁垒上,裂痕深处有七彩的光在流淌,那是道韵在渗入壁垒的缝隙。
壁垒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是从内部融化的,像冰面被春水浸润,从中心开始崩解,一块一块脱落,化作漫天光粒飘散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