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七月初三,夜牧归来的牛哞马嘶将草原唤醒,鲜嫩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散射着初阳的辉光,次第闪烁。
奈曼部驻扎的人群刚刚起床,昨日回去的临近的部落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
忽里勒台是一个漫长的大会,要持续四十天左右,但主要就是前面的五日,后面的时间都是为了各部交易而准备的。
李柱拔下鹿皮水囊的木塞子,躬腰为韩林小心翼翼倒着里面的水。
韩林两只手掬着接了一捧以后,马上就往脸上胡噜着,草原上可饮用的水还是十分金贵的,大战在即,就算韩林也不敢浪费。
被清凉的冷水一激,脑子里的混沌劲儿立马就消失无影无踪。
李柱舍不得用水,将木塞子重新塞回去以后,就拿手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脸颊。
过了一会,他回过头,听了听帐篷里面范继忠等几个亲卫如雷的鼾声、磨牙声和放屁声。
对着韩林苦笑道:“还以为昨天晚上要有大动静,没想到这阿敏倒还真沉得住气。”
昨天晚上,他们可以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枕戈待旦,然而一夜过去,轮流值戍的众人除了等来了成群的毒蚊子,被咬得浑身大包以外,毫无收获。
韩林站直身体,扭动着伸展了两下腰板,腰间发出“嘎吱嘎吱”的两声脆响。
韩林看着远处正在整顿蒙汉两骑的金士麟,以及正在拾掇货物的周管事,淡淡说了一句:“能当上四大贝勒的,哪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守株待兔就是,就怕是粆兔这只真兔子让人家给守了。”
“大人,那咱今天干啥?”
“该养精神的养精神,该参加那达慕的参加那达慕,该卖货的卖货,螳螂和蝉不动,咱们这黄雀着急也没有用,总之就是听动静,听吆喝。”
太阳升起来以后,第二日的忽里勒台也是如期举行,那达慕大会摔跤场人满为患,参赛的人都摩拳擦掌,意图将那个汉人掀翻,来赢取那一牛五羊。
而在马场的那一侧,也是欢呼阵阵,骑马的健儿或在马背上上下翻飞,或弯弓搭箭在围场较射。
与昨日高台上宾客满座相比,今日的木台空空如也。
韩林在深藏短刃的李柱和范继忠以及巴根的伴同下在市集当中游走,他手里摇着一柄折扇,在各色摊位上挑挑拣拣,看起来就是一个被家族派遣来草原上历练的汉商少东家。
这些蒙古人都意图和他打好关系,嘴里叽里呱啦的向他兜售自己的摊上的货物。
韩林的蒙语是个半吊子,巴根就在一旁跟着为他翻译。
韩林虽然明面上在挑选货物,但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某处。
那是蒙古贵族们今日集会的地方。
被韩林不断扫视的大帐当中,二十多个来参加本次忽里勒台的蒙古台吉们分为主客在毛毡上围圈而坐。
他们的正中,架着一只已经烤好了的油汪金黄的烤全羊,油脂正不断滴落在下方的毛毡毯子上。
由于蒙古人和女真人都没有清理自己身体的习惯,这帐篷里的味道,甭提有多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