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侍卫立在营帐外的青石步道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青铜腰牌,眉头拧成了紧实的川字,脚下来回踱步,鞋跟碾着地面细碎的枯枝,已经足足等候了一个时辰有余。
帐内水声哗哗作响,伴着持续不停的搓揉动静,里头几人半点没有动身出来的迹象。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被山风吹出来的薄汗,心底火气节节往上翻,方才殿内宫人接连三次前来传话,公主在主帐等候众人赴宴,已然几番催促,再耽搁下去,便是他这个统领办事不力,少不了要挨一番责罚。
“磨磨蹭蹭到现在,皮肉都快搓掉几层了,公主那边催了三四回,这群人半点分寸都没有!”领头侍卫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身侧两名值守侍卫,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厉声吩咐道,“你们两个即刻入帐查看,瞧瞧里面到底在磨蹭什么,把人稳妥带出来。另外那两位女眷所在营帐,即刻传唤两名稳妥女侍从过去接引,公主在主帐翘首等候,这群人真把自己当成王公贵胄,敢让公主久候不成?”
两名侍卫抱拳应声:“属下遵命!”转身便朝着两侧营帐快步走去。
此前进山搜寻失联人员的一队侍卫恰好折返,擦着领头侍卫身侧走过,领头侍卫抬手唤住一人,随口问询详情。
这名搜寻侍卫满脸憋屈,一五一十道出原委:“统领,方才这群人擅自脱离围猎队伍,入深山不知所踪,天色渐暗我们整队人进山搜寻大半座山林,就查往猛兽巢穴探查了,白白折腾两个时辰,谁料到他们自顾自跑回营帐躲着洗漱,害得我们全员白跑一趟。”
领头侍卫扫过一众搜寻弟兄紧绷难看的脸色,一眼便瞧出众人满心愤懑,抬手挨个拍了拍身旁侍卫的肩膀,沉声道:“辛苦诸位弟兄了,稍后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禀报公主。”
话音刚落,就听见西侧男子营帐方向传来慌乱的叫嚷声,他抬眼望过去,只见方才派进去的两名侍卫架着两个浑身赤裸的男子踉踉跄跄走出营帐,当场惊得他瞳孔骤缩,快步上前拦在几人面前。
“啊啊啊,我的衣服,快放开我!”
“莽夫,信不信我砍了你们的头,我的衣服!”
就在刚刚,林恒与沈思二人全然没察觉到外界动静,全身心扑在搓澡这件事上。木桶中温热的山水漫过肩头,两人双手不停在身上反复揉搓,胳膊抡得发酸也不肯停下,皮肤被搓得泛红发烫,险些磨破皮肉。
林恒一边使劲搓着胳膊,一边皱眉吐槽:“真是离谱,方才在山林撞见的野兽排泄物味道也太过冲人,那屎是吃什么拉的都快给我腌入味,玉e~”
沈思闷头搓着后背,闻言抬头附和:“你快闭~玉e~~嘴吧!玉e~”
林恒不说还好,一说他就想吐。
二人自顾自闲聊搓洗,营帐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两名侍卫大步踏入,对视一眼默契分工,一人上前拽住林恒胳膊,一人拉扯沈思,二话不说就朝着帐外拖拽。
突如其来的拉扯力道惊得二人瞬间懵了,林恒手脚慌乱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毫无遮挡暴露在空气里,急得放声大喊:“快停下!你们是什么人?放肆!我的衣服还在一旁木架上!”
沈思同样慌了神,手脚并用地挣扎叫嚷:“放开我!好歹等我们穿戴整齐再动身,这般成何体统!”
两人慌乱的呼喊压根拦不住侍卫的动作,硬生生被一路拖拽到营帐外,领头侍卫转头看见眼前场面,整个人僵在原地,上下打量着浑身光溜溜、手足无措的二人,又看向一脸茫然的两名下属,难以置信地质问出声:“你们两个蠢货,就让他们这般模样直接带出来?”
拎着人出来的两名侍卫愣愣点头,满脸不解:“老大,方才不是您吩咐我们入帐把人带出来吗?属下严格遵照指令行事,哪里做错了?”话音刚落,领头侍卫抬手一人赏了一记脑瓜崩,力道不轻不重,疼得左侧侍卫当场委屈瘪嘴,捂着脑门反问:“老大您为何动手打属下?属下完完整整按照您的吩咐办事,并无疏漏啊。”
左侧侍卫满心委屈,心底不停嘀咕,不过奉命带人出帐,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差错,统领为何无端动怒?
领头侍卫被两个憨下属气得心口发闷,指着狼狈不堪的林恒与沈思,压低火气怒斥:“蠢货!你们打算让这副模样的二人随我前往主帐面见公主?当众失仪冒犯天家贵女,你俩嫌自己性命太长,想带着九族一同下去团聚是吗?”
两名侍卫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脸色唰地惨白,慌忙松手垂首请罪:“属下愚钝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还请统领责罚!”
林恒和沈思趁着空档慌忙捂住身体,窘迫得耳根通红,林恒气急败坏开口:“你们行事能不能提前通传一声!贸然闯入拖拽,连衣衫都来不及穿戴,这般失礼若是冲撞公主,罪责我们可承担不起!”
领头侍卫没空计较下属疏漏,转头对着二人拱手致歉:“二位公子莫怪,属下手下人办事鲁莽欠缺思量,即刻安排二位回帐穿戴整齐,稍后随我前往主帐觐见公主,还望海涵。”
随即转头瞪着两名侍卫,厉声吩咐,“立刻护送二位公子返回营帐取衣物,守在帐外等候,穿戴完毕即刻前来复命,再出半点差错,军法处置!”
两名侍卫连连应声,恭恭敬敬引着林恒、沈思折返营帐,全程不敢再有半分莽撞举动。
另一边女子营帐内,司徒月与赵思思共处一室洗漱,二人本就平素隔阂颇深,对视一眼皆是面露不耐,眼不对眼、鼻不对鼻,全程没有半句交谈,各自专心清理身上沾染的山林尘土污渍。
周遭安安静静,二人只顾打理自身,没心思理会周遭动静,可身上污渍尚未清洗完毕,帐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吵嚷动静,隐约能分辨出是林恒与沈思的叫嚷声。
司徒月停下擦拭手臂的布巾,侧耳细听片刻,蹙眉开口:“外头动静不对劲,听着像是林恒他们二人的声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端?”
赵思思淡淡擦拭着手背,语气淡然:“发生这样的事儿闹出状况也不稀奇。”
话音未落,营帐门帘被轻轻掀开,两名身形壮硕、膀大腰圆的粗使妇人缓步走入,对着二人屈膝行礼,温声开口:“二位姑娘安好,奉统领吩咐,公主在主帐等候赴宴,劳烦二位姑娘整理仪容,随我等前往主帐觐见。”
司徒月有些尴尬身子往下沉了,在洗去身上这身室外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沉遮住了自己上半身,随后故作从容问道:“方才外头喧闹可是林恒、沈思二人惹出的乱子?方才隐约听见二人慌张呼喊,是发生了什么吗?还请二位告知。”
领头的妇人面容看不出喜怒,粗声粗气回道:“这与姑娘并无关系,姑娘要是有时间还是赶紧穿衣洗漱好让我等带你去拜见公主。”
赵思思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司徒月啊司徒月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给你脸的,“还请嬷嬷多给我二人一点时间穿戴好衣服,再随嬷嬷去拜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