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的早晨,光线比前几天来得更早,也亮得有些不讲道理。
纱帘被风鼓成一只半透明的翅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格子。
我躺在床上,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胳膊上一阵痒,她又在用发梢画圈。
“醒了?”她问。
“嗯。”
“最后一天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被窗外海浪声吞掉了。
我偏过头,看见她侧躺在我身边,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比平时多藏了一点什么东西进去。
“怎么醒这么早?”我伸手替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睡不着。”她说,顿了顿,“想着今天是最后一天,总觉得睡着了太浪费。”
我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笑了笑,伸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别想那些啦,起来吃早饭。管家说今天给我们准备了特别的送别早餐。”
“送别早餐?”
“说是蜜月套餐的最后一站。林先生、林太太,祝二位旅途愉快的那种。”
她也学会了用这个称呼来开玩笑。但今天她说出口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带了一点涩,像咬到了一颗没有熟透的梅子。
“那快起来吧,林太太。”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她慢吞吞地从另一边下床。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件薄薄的浅灰色睡裙映成近乎半透明的颜色,勾勒出腰肢和臀部的曲线。
她大概是觉察到我的目光,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看什么,快去洗脸。”
“看你。”
“油嘴滑舌。”
她拉开衣柜,弯腰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这让睡衣下摆绷紧,臀部那两瓣圆润的弧线被布料勾勒得一清二楚。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
今天就要走了。最后一天。
我可不想这一天太快结束。
早餐还是在竹林尽头的露台上。
服务生端来粥、煎蛋、水果,还有一碟摆成心形的芒果切片。
她看着那碟芒果,轻轻笑了笑:“都最后一天了,还要用心形。”
“大概是看我们这几天太恩爱。”
“谁跟你恩爱了。”
“林太太,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猛地瞪了我一眼,耳根瞬间红透了,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我的大腿。
我笑了一下,没有躲。
她掐完,又低下头,把那片心形的芒果夹到我碗里:“吃你的。”
“谢谢妈。”
她听到“妈”这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这些天里,我们之间的称呼已经变得像一条灵活的舌头,有时候是“林太太”和“林先生”,有时候是“妈”和“儿子”。
像两副面具,随时切换,又像两条交织的线,分不清哪一条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