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叫,和沙菲尔的呼吸声。
月光如水,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带。
A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平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脑子里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纷乱而没有头绪。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难以言喻的焦虑。
自从决定要冲击“坚果”等级之后,她的生活就再次进入了一种堪比高考冲刺的、高度紧绷的状态。
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教会的一切知识。
她将那些厚重、枯燥的教义翻来覆去地背诵,直到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她甚至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出那些关于净化、新生和归一的词句。
在白天的劳作中,她也一改往日的消极怠工,变得异常积极。
把轻松的花园的活让回沙菲尔,自己则无论是清理化粪池还是搬运建筑材料,都抢在最前面,做得比任何人都卖力。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身体因为过度劳累而酸痛不已,但她毫不在意。
她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都会被那些负责监督的执事看在眼里,记录在案,成为她向上攀爬的阶梯。
A识字,会阅读,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光是这三点就已经胜过了许多信徒。
或许真的是因为刚经历过高考,她用这样高度集中的状态背下了大半本教典。
她的努力很快就收到了回报。
在最近一次的小组讨论中,她因为对教义的深刻理解和独到见解,得到了导师的公开表扬。
负责分配工作的执事也开始对她和颜悦色,不再将那些最脏最累的活计派给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随着层级评定日期的临近,A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令人不安。
那是一种无形的、弥漫在每个人之间的紧张和猜忌。
起初,只是几句含沙射影的闲言碎语。渐渐地,这种猜忌演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互相攻击。
检举。
这个在旧世界里显得有些遥远和陌生的词汇,在这里,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教义是他们攻击彼此的弹药库。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与教义相悖的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扳倒竞争对手的致命罪证。
A亲眼看到,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寡妇,因为被发现在枕下藏着亡夫留下的一方手帕,就被冠以“贪恋红尘,信仰不洁”的罪名,被取消了评定资格,还被罚去清洗所有信徒的衣物一个月。
她也亲耳听到,一个女孩在晚祷时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室友,说她每晚都会偷偷多喝半碗粥,这是“违背苦行教义,沉溺口腹之欲”的堕落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