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溪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重新出现的。
那天林深去城南的独立书店参加一场新书发布会。
不是他想去——是阿坤介绍的活,雇他的是一个做自媒体的中年女人,要找个“有书卷气的男伴”陪着出席文化活动,按小时计费。
他站在角落里倒免费气泡水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深?”
不是“陆沉”。是“林深”。
他转过身。
简溪站在三米之外,怀里抱着一本刚买的新书,穿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比大学时短了一些,用一个浅蓝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没怎么变——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的形状。
“真的是你?”她穿过人群朝他走来,“你现在……变化好大。”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袖扣是银质的,皮鞋锃亮。
苏珊教过他怎么在人群中让自己看起来有价值,这些东西像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忘。
“简溪。”他叫出她的名字,“好久不见。”
晚饭是在一家饺子馆吃的。
简溪选了这家店,说同事推荐过,荠菜馅饺子特别好吃。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呵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林深看着她被烫得皱成一团的脸,忽然笑了——不是苏珊教的那种笑,是真笑,嘴角自己往上跑、想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你现在还写诗吗?”简溪忽然问。
“不怎么写了。”
“为什么?你写得那么好。毕业晚会上你念的那首,我到现在还能背出来——”她放下筷子,用一本正经的朗诵腔念道,“我们站在六楼的天台上看落日,你说云是天空的伤口,我说伤口里漏出来的光是时间的血。”
林深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是他大三写的诗。
毕业晚会那天,他被室友硬推上台,就念了这一首。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简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简溪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饺子,声音忽然变轻了,“其实……大学那会儿我挺崇拜你的。觉得你特别有才华,又特别干净。”
她说完这句话,耳朵尖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饺子馆里坐了三个小时,聊大学时候的事——图书馆六楼的旧期刊、食堂三号窗口的阿姨、操场上那个永远修不好的路灯。
临走的时候简溪站在路灯下,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林深,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能。”
她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那说好了。下周六,市图书馆,他们新开了一个诗歌角,你陪我去看看。”
“好。”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手臂举得很高,五指在空气中用力抓了一下,像是想把这一刻抓住。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