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姐那里回来之后,林深的世界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白天。
他去医院陪母亲,给她削苹果,编造关于工作的谎言。
母亲问起钱的来路,他说是公司的项目奖金。
母亲没有追问,但他从她沉默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让他心头发紧的东西…她不全信,但她不敢问到底。
有些真相,这对母子都承受不起。
母亲偏过头去看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嘴角紧紧地抿着,像在吞咽什么比病痛更苦的东西。
另一半是夜晚。
阿坤像一个尽职的导游,带着他一步步走进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腹地。
原来那些白天里衣冠楚楚的人,到了夜晚会蜕变成完全不同的生物。
她们开豪车,住豪宅,在高档餐厅里轻轻摇晃红酒杯,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体面而优雅。
然后她们会关上门,拉上窗帘,露出另一副面孔。
不是狰狞的。至少不全是。
有些面孔是寂寞的,有些是贪婪的,有些只是累了。
累到不想再扮演白天的自己,累到愿意花一大笔钱买一个陌生人的体温。
林深在短短一个月里见到的女人,比他在大学四年认识的还要多。
她们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需求。
而他,是她们故事里一个没有名字的过客。
他开始习惯。
习惯在凌晨两三点独自回到出租屋,习惯在洗澡时用很热的水冲很久,习惯在接电话之前先调整好语气。
他也习惯了阿坤的“授课”…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在恰当的时刻保持沉默。
他甚至开始习惯自己的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像一件被租借出去的物品,在不同的人手里流转。
但他没习惯的,是每次结束之后那个瞬间…他躺在床上,听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灵魂从天花板上俯瞰着这具陌生的肉体。
那时候他会想起大学时代写过的诗句,想起那些关于爱情和理想的漂亮话。
然后他会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第一个女人:Coco
Coco是他接的第五个客人,却是第一个让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被物化”的。
阿坤在派单的时候言简意赅…“今晚有个姐,三十出头,姓刘,让叫Coco姐。海归富二代,爹是做矿产的。什么都玩过,什么都腻了。出手大方但脾气不好,你顺着她就行。”
地点在城东一片别墅区。
林深打车到门口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音乐声…整栋房子都在震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夜色中跳动。
他按了门铃,没人应。
推门进去,客厅里烟雾缭绕,霓虹灯在天花板上旋转,七八个男男女女散落在沙发上和地毯上,有人在接吻,有人在喝酒,有人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发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Coco从人群里站起来。
她穿了一件银色亮片吊带,短到大腿根,脚踩一双细跟凉鞋,十个脚趾涂着正红色甲油。
头发染成浅金色,烫成大波浪,披散在瘦削的肩上。
她的五官是浓艳的,但浓艳底下是一层被酒精和夜生活磨出的疲惫,眼妆晕开一小片,在下眼睑留下淡淡的青灰。
“你就是阿坤说的那个大学生?”她上下打量他,目光直白得像在检查一件刚到货的商品,“脸还行。身材呢?”
她伸手,直接按在林深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