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得有志气。咱们家虽然穷,但从来不低三下四求人。”
妈,你知不知道,你儿子今晚要去求人了。
要用最不值钱的方式求人。
从理发店出来,阿坤又带他去买了一身衣服。
不是什么大牌,但剪裁得体。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一条深色休闲裤,一双干净的白球鞋。
“这是秦姐要求的。”阿坤付钱的时候说,“她说别搞那种油头粉面的,就穿得跟大学生似的。她说她就是喜欢看年轻男生干干净净的样子。”
林深接过衣服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紧张什么。”阿坤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就喝喝酒聊聊天。秦姐说了,第一次见面,不干别的。”
“她说的?”
“她说的。”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钱呢?”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阿坤说,“秦姐这个人讲究。只要她看得上你,钱不是问题。你妈那个事我打听过了,五万块钱一个电话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请客吃饭。
林深却觉得那五万块钱像一座山,压在他后背上,让他直不起腰来。
从前他觉得五万块钱是一笔巨款。
那是母亲在纺织厂干两年的工资,是他大学四年的学费总和,是这座城市里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一年的积蓄。
可在这个世界里,五万块钱不过是一场酒局的入场券。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荒诞?
而他即将走进这个世界。
晚上七点半。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林深站在那家酒店的旋转门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理发师傅的手艺确实好。
短发衬得他五官更加棱角分明,浅灰毛衣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
如果不仔细看眼里的血丝和眉间的褶皱,他就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等下上去别紧张。”阿坤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从刚才的嘻皮笑脸变得沉稳周到,“秦姐这个人话不多。她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不用编故事。她不傻,你编的那些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她问我是干什么的……”
“就说你刚毕业,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阿坤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这个不用编。你本来就是刚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兼职而已。”
兼职。
阿坤总是能用最轻松的词形容最不堪的事。
“如果她……”
“没有如果。”阿坤打断他,“林深,哥送你句话。这条路,一旦踏进来,就别想太多。你想得越多就越难受。你就当自己是台机器,把开关拨到工作模式,等时间到了,关掉开关,该干嘛干嘛。”
“你把日子分开过。白天那个林深,是你妈的孝顺儿子。晚上这个陆沉,是一个跟你无关的人。分得越清,你活得越自在。”
“陆沉?”
“你的艺名。”阿坤笑了笑,“怎么样,我取的。陆地沉没,是不是很有意境?”
林深没有说话。
陆沉。陆地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