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剥开糖纸,塞进千夏嘴里。
“草莓味的。”她说,“和楼下那家甜品店的蛋糕一个味道。顺便一提——”
她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框之前回过头。
“千夏,你刚才教他按弦的那个手型,是我当初教你的。所以按辈分,他现在是你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徒孙。徒孙的蛋糕下次应该由师父请。这句话帮我转达给哲先生。虽然他就站在我面前。”
然后她出门了。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一句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挺好。吉他和人都挺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换气扇还在嗡嗡转动。
千夏嘴里的草莓糖正在慢慢融化。
她含着糖,看着那扇被南宫羽随手带上的门,又看看哲,又看看地上那把被南宫羽随手弹了一下就发出完美琶音的吉他。
“…今天的吉他课到此结束。”
她说完这句话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坚定。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压抑的笑,而是被南宫羽这么一搅和之后,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好笑的那种笑。
嘴角翘起来,眉眼弯下去,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草莓糖的甜味。
“哲先生。”
“嗯。”
“我朋友——是不是有点吓人?”
哲想了想。然后他也笑了。
“还好。比我妹收敛。”
千夏又笑了一声。然后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把吉他抱过来,开始拆南宫羽刚才随手弹过的那根弦——因为南宫羽弹得太用力,弦有点走音了。
“下次。”她说,低着头调弦,“下次等铃在店里的时候,我教你第三个和弦的变调。南宫教我的那个变调——就是她刚才弹的那个琶音的原型。不过那个更难,因为小指要跨到第五品——”
“好。”
千夏抬起头。
哲正看着她。和刚才在地下室里看着她时一样——安静,认真,像是在看一样需要被记住的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调弦。
草莓糖在她嘴里慢慢融化,酸酸甜甜的,像这个下午的所有事情。
千夏站在RandomPlay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哲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你要找的那部纪录片,我好像找到了。”
她盯着“找到了”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从收到消息到一路赶到六分街,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同一个念头——不会吧,怎么可能,才过了不到两周。
那部她只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次的片子,那部她连名字都记不全的纪录片,那座小镇、那架破钢琴、那个坐在废墟里弹琴的女孩——他说他找到了。
风铃响了。
哲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盒录像带。
封套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画面,只剩下一行手写的标题:“废墟之上的琴声——米尔斯通镇重建纪实”。
“米尔斯通。”哲说,“旧都西南方向的一个小镇。空洞灾害评级是三级,全镇建筑损毁率超过七成。纪录片拍摄于灾后第四天。拍摄者是一个当时在附近做田野调查的纪录片导演,后来这个导演也去世了,底片在二手市场流转了很多年,最后被刻录成了这盒录像带——上周我从一个退休的空洞勘探员那里收来的。”
千夏接过录像带。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封套上那个弹钢琴的女孩的轮廓。黑白画面,女孩坐在一架只剩下半截盖板的钢琴前,周围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