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暂时只剩下自来水哗哗流淌的声响。
水珠顺着裴以珩的脸颊一滴滴坠落,砸在衬衫衣领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大脑因为喻茉予的话而陷入停滞,卖给喻茉予是什么意思?
像在迷夜酒吧里那样,陪她喝酒,听她使唤,甚至……卖身?
又或者,喻茉予是想起了童年时期的恶劣把戏,想要像小时候那样,继续逼着她当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裴以珩的胃里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记忆深处涌上来的屈辱。
她太了解喻茉予了。
这位大小姐要人当狗,可不是成年人之间那种带着情趣的玩笑,小时候的喻茉予,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她想要的是一个人从身体到灵魂,彻彻底底变成一只供她取乐的狗狗。
裴以珩还记得,大小姐生日的那天。
大人们都在前厅应酬,喻茉予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块蛋糕。
看着站在不远处局促不安的她,喻茉予嘴角勾起笑,她将蛋糕放在草地上。
“小狗狗,你把它吃掉好不好。”
小小的喻茉予晃荡着双腿,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你不是说愿意给我当狗吗,好狗狗吃东西是不用手的,你爬过来吃。”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温玦没有爬,只是沉默地站着,然后喻茉予生气了。
从那时起,裴以珩就知道,在喻茉予的眼里,她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如果喻茉予口中的“卖给她”,是指重复当年的那种折磨,那她还不如回去拉吧里陪那些素不相识的女人喝酒。
至少在拉吧里,大家只是逢场作戏,银货两讫。
裴以珩直起了身子,眼神很是防备,“卖给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近,洗手间里白炽灯的光线打在裴以珩带着水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让人心跳加速的脆弱感。
喻茉予看着她冷淡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脸红。
她别开视线,“就是给我当仆人啊。”
怕裴以珩误会什么,喻茉予加快了语速解释:“平常帮我买饭,洗衣服晒衣服,帮我跑腿,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就这些。”
听到只是这些日常的琐事,裴以珩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她开始觉得有些好笑,“喻茉予,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天早上对我说过什么了?”
喻茉予大概知道裴以珩要说什么了。
裴以珩看着喻茉予有些心虚的脸,不紧不慢提醒道:“你不是觉得我很虚伪,不需要我提供任何服务吗?”
其实,那天特意去给喻茉予买早餐时,裴以珩的想法算纯粹,多少念着一点儿时相识一场的旧情,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被无情羞辱了一通。
可现在,喻茉予又跑来酒吧演这么一出,把她强行拉回宿舍,说要买下她。
大小姐的心思,还真是变幻莫测。
喻茉予被裴以珩的话弄得哑了瞬,那天确实是她说得太难听,她咬着下唇,“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样自甘堕落吧……”
闻言,裴以珩在心里冷笑。
去酒吧陪酒就是自甘堕落,难道放弃尊严,给喻大小姐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就不是自甘堕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