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郡主生活奢靡,他知道这批玉器是她用来投河祭祀双亲的。倘若在对方发现端倪前,玉人已入河,就能保下老葛性命。
他按住崩溃失态,已准备托付后事的老葛,压低声音呵斥:“区区一件死物,就让你失去理智了吗!听着,此事只有你我知晓,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妻儿也不行!”
冯伦思绪清明,暂且将残缺的玉人黏补,又在锦盒上动了手脚。
祭日至,东阳郡主前往芙蓉园。
先将余下玉器投入河中,郡主正要打开锦盒。盖子极紧,她倾斜去开,那物却在打开的瞬间落入滚滚翻涌的水中,眨眼不见踪影。
东阳郡主惆怅,祭拜亡父亡母后携仆从归家。
玉人本该沉在水底,又或者随波飘零,时间一久灰胶被泡开,即便日后重现,也说不清究竟是如何碎的。不想竟有那大胆的护卫敢在队伍离开后将玉人捞出,偷拿到黑市贩卖。
事发,东阳郡主雷霆震怒。
护卫求饶时,她发现了灰胶粘合过的痕迹,一路追查还是怀疑到老葛身上。老葛被带往郡主府,面对逼问闭口不言。
郡主何许人也,瞧出端倪,又召见冯伦。此二人刁滑可恨,竟敢耍弄心机蒙骗于她,又损辱代表阿娘的玉人,绝不轻饶!
老葛声泪俱下,言说为朝廷尽忠与真相,又求放过无辜被牵连的冯伦。
冯伦叩首剖析,阔平的肩背伏地。郡主看着他的脸,嗤笑:“巧言令色!”
她最终,放过了他们。
“郡主,莫非打算慢慢折磨我们?”郑菩提先前怕极,此刻想想,从事发到今日已有几月。既然没有立马处置,就还有回转的余地。原来夫君每日早出晚归是在受过。
源头在于郡主,只有先迈过这道坎,才能思虑如何解决县令与夫君的矛盾。
这位贵主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出来吃饭。”冯母在外喊。
二人说得过于入神,这才嗅到饭菜的香气。顿觉腹中空空,相顾无奈。
冯伦宽慰:“润娘,这些事我会尽力解决。礼部忙碌,专心你的公务。可好?”
她忖了忖,先点头。
出屋,三人坐在正堂。
方才冯母忙忙碌碌。桌上有蒸饼、有肉,竟还有一条鱼,以及郑菩提喜爱的樱桃毕罗。
观儿子与儿媳面色,冯母忧心,夹菜:“多吃些,补身。”
冯伦的右手虽受了伤,却还是主动承担部分收拾的工作。郑菩提则与冯母盘算食肆的账目,西市门面价贵,生意渐好,店铺只有狭长的一条,她们想扩张。
冯母暗自思忖。
也不知何年才能换一套靠近市集的宅子。届时不仅能在坊中开店售卖饼食,又离宫城近,润娘就不必租驴上值。
天寒地冻,贵家都有车马接送。
每日送儿媳出门,瞧她小脸通红,可怜得紧。润娘到冯家本该是来享福的。
成婚近一载,二人如胶似漆,若不是儿子说眼下正是升任的关键时候,恐怕早就有了孙辈。孩儿降生倒还有耳房可以住,但孩子会长大,会成婚,长安房价贵,因多年国战,官员的俸禄也不高,她要攒钱买房,要盼儿子儿媳高升,要一家人幸福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