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姐一番话落地,茶楼里聚拢过来的看客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除开昨日庆远侯府出事之外,最近这几日京安城中最轰动的事情,莫过于昭国公被相爷亲自带人抄家了。
天朝开国至今百余年,能够荣华不断、世袭罔替的公爵,也只有四家而已,均因他们祖上在开国时立下了不世功勋、才有了太祖的特恩。
而数月之前,彼时还是内阁次辅的周定珩以迅雷之势连续将瑜、平两座国公府抄没,如今连昭国公府也被连根拔起,在场的这些人,无论利益是否相关,提到这位天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做事之狠辣、手腕之凶残,俱是又敬又怕。
“还在等什么呢,上去拿人搜身!”
石小姐的气焰愈发嚣张了起来,呵斥着自己身后两名迟钝的婢女,
“是人赃并获!!本小姐便为了这个贱人亲自跑一趟内阁衙署吧,相爷素来勤勉,这会儿应当还在上职呢。”
说完石小姐便连退三步,两名婢女上来,一左一右夹着沈令蓁所有的退路。
沈令蓁瞄了一眼偷偷观察好的地形,如果自己孤注一掷从楼梯跳下去,尚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如果实在跑不了,就把周定珩供出来,昨晚是他藏匿了她,罪名也不小,能把他拉下水也值得了。
但楼下的嘈杂却戛然而止——
“中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闪避!速速闪避!”
紧接着,却是接连好几声“相爷!”“相爷!”很显然,带人控制了这座静达茶楼的,并非兵马司的正经头目指挥使,而是内阁首辅周定珩。
石小姐听到“相爷”二字就两眼放光,再也顾不得已成了瓮中之鳖的沈令蓁了,她飞速冲到楼梯口,想要下楼去迎接,一楼的楼梯却传来了笃笃脚步声,由下及上。
那脚步声干净,沉稳,却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严。
随着来人上楼,其外貌便也从上到下逐渐展露明晰。
男人穿着一品大员的紫色官袍,最是丰神俊朗,无论是威严气度还是过于出众的外表,都让这里其他所有人顿时黯然失色。
不同于旁人的紧张忐忑,石小姐最是兴奋,激动不已。
她先是懊恼自己今天为了来这静达茶楼看热闹而故意穿得朴素粗劣了一点,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美貌无敌,就算粗布麻衣,也定能让相爷青眼相待。
石小姐袅袅娜娜行了个全礼,先自报家门,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沈令蓁,告状:
“相爷,此蒙面女可了不得!身在教坊司竟还不安分,不知何时偷跑,竟还偷走了民女的家传玉佩!如此鼠雀之辈,不知悔改、劣迹斑斑,相爷明察秋毫,请相爷千万要为民女做主,严惩案犯!”
说着,还掏出巾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
石小姐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整个二楼无人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在沉默里,他们又压不住好奇、忍不住偷偷抬眼观察——
从石小姐那声尖叫至今,蒙面女郎都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但见周定珩的唇角敛了敛,根本不掩饰对石小姐的不耐烦,目光则直勾勾,朝着角落里的蒙面女郎看过去。
一息,两息,似乎停留了很久。
众人以为再正常不过。
周定珩早已年过弱冠,在天朝,这个年纪的男人有不少早已经好几个儿女,他们却听说周定珩律己到了严苛的程度、连一丁点女色都从来不沾,
而眼前这位被石小姐指为教坊司小偷的素衣女郎,虽然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来,但见她朴素衣衫之下是窈窕的身形和婀娜的体态,那白皙面孔衬得眉眼盈盈,除了叫人难以拒绝的吸引之外,竟还有一分说不出的韧劲来。
前昭国公府豢养的粉头戏子,能有这般姿容?
“你,”周定珩指着蒙面女郎,
他的嗓音低沉,容不得半点犹疑和抵抗,
“跟本官过来。”
紫色的一品官袍下伸出长指,指了指一旁空着的雅间。
石小姐看到被自己轻易踩在脚下的低贱戏子就这么被单独带走,忙追上去,要跟着进雅间对质:“相爷!相爷!”
却被周定珩的心腹陪随周普抬臂拦住了:
“石小姐,昭国公府是相爷亲自带人抄的,这位蒙面女既是从那里出来的戏子,相爷自然认得。”
“可是、可是……”石小姐一时嗫嚅,脸都拧在了一起。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为什么她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