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椅子
屈政彧长这么大,第一次在一把椅子身上,看见了沧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木椅。
普通到就算搁在垃圾堆旁边,都未必有人愿意费事去捡。
可它又实在不普通。
满身牙印、爪印,四条腿被磨得深一道浅一道,其中一条尤其惨烈,直接断了一截。高度差让它倾斜下来,看起来就像磕头,有一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悲壮。
屈政彧盯着它看了数十秒。
很难想象,这把椅子到底承受了什么。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屈政彧回过头,看见江亦一抱着一只老猫走了上来。
这个,也很难想象。
楼上其实是阁楼改的,地方太小,屈政彧这人高马大的,想要转个弯都有些费劲。
“爷爷怎么样?”
江亦一走到床边,弯腰把老猫放到床上,“还是老样子。”
屈政彧蹲过去,肩背把房梁照到床上的光都挡住大半,“总不能一直都是老样子,有没有想过准备怎么办。”
江亦一沉默了片刻,睫毛低低垂着。再抬眼时,视线正好落在屈政彧身上。
这个男人高大又强壮,眉压眼,轮廓极深。他少见地收了玩笑,神色沉静而认真。
江亦一和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说:“一边去。”
屈政彧:“?”
江亦一冷酷道:“你挡到风扇了。”
屈政彧:“……”
看着小孩这副理直气壮又嫌弃的小表情,他忽然很想笑,怕笑出声,忙岔开话题,“椅子怎么断的?”
这你别管。
江亦一一脸不好惹,“反正你赔。”
“行,赔你。”屈政彧索性靠床坐了下去,长腿没处伸,只能屈着一条,“赔你一把小叶紫檀的。”
江亦一不知道什么小叶紫檀,大叶紫檀,他就要老伙计:“我就要这个。”
这椅子腿要是会说话,当场就得尖叫报警。
好在它不会。
但哪怕它就真会说话,屈政彧也是把它捆结实了,送回猫爪子底下去。
“行,就这个,我给你修。”屈政彧说:“但我得看看它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为什么?”江亦一狐疑。
“得判断受力点。”屈政彧脸不红心不跳的,“你看,这条腿不是正常断的,是长期受力磨损之后又遭受瞬间冲击,才从中段裂开的。”
江亦一低头看了眼椅子腿。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它受到了小猫一记狠踹。
屈政彧继续说:“我不知道它平时怎么用,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加固。万一修完受力不对,过两天又断了怎么办?”
江亦一皱眉,“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