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卫二的海在黄昏里没有颜色。
或者说,它的颜色不在任何一个色卡上。
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之后,天空从铁锈色过渡到紫灰,再从紫灰沉入墨蓝。
海面夹在两者之间,既不是天的颜色也不是夜的颜色,是青灰与银白之间的某处,被源石尘悬浮颗粒磨去了所有鲜艳的可能。
浪尖是半透明的乳浊液,拍在礁石上碎开时溅起的不是泡沫,是液态的玻璃碎片,摔在脚边时发出极细的叮当声,碎成更小的颗粒,被退潮带回海里,再被下一道浪冲上来,循环往复。
空气中有一股矿物与海盐混合的清冽气味,源石尘把海水的腥咸压得很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打湿的青石板在太阳下暴晒之后的气息。
祀站在离潮线不远的地方。祀不是在看海。
祀背对着管理员走来的方向,面朝那片被暮色压暗的水域。
银白与薄荷绿的长发从祀肩后垂落,发量多得不像真的——从头顶到小腿弯,一整道没有间断的冷色瀑布。
海风每次经过都会从发丝间偷走几缕,把它们拉成与地面平行的飘带,再轻轻放回去。
平时那套常服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浅灰蓝防晒外套。
大得不合身,松垮得过分,左肩早就滑到了臂弯,右肩也只是勉强挂着。
外套每被海风吹开一次,里面那件白色荷叶边抹胸式泳衣就多暴露一寸——细带、锁骨、肩头的皮肤,一层一层地失守。
“呆货。”祀没有回头,“你在那边站了多久了。”
管理员走到祀身侧。
祀偏过头看了管理员一眼。
那双眼睛是整张脸上最先抓住视线的部分,虹膜是高饱和度的亮蓝色,清透而锋利,蓝得非常干净,和祀那头冷色长发形成统一的冰感色调。
眼型偏长,上眼线略带锐气,眼尾微微上挑,让祀的神情看上去冷静、疏离,又有一点不易亲近的高傲感。
眼角那两道红色眼线在天光里格外鲜明,沿着上眼睑的弧度向外延伸,冰蓝瞳孔在红线的对比下缩成很细的点。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祀转回头去,双臂在胸前交叉——这个动作让她那件松垮的外套又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锁骨和肩头的皮肤。
“我只是刚好走到这里。塔卫二的海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我在记录潮汐对源石尘悬浮颗粒的分布影响。跟宏科院那边的数据比对用的。”
管理员没说话,只是看着祀的侧脸。
祀的耳朵从薄荷绿的发丝间露出来,耳尖从头发里向两侧伸出,长度较夸张,耳廓外缘很尖细。
光线从耳廓后面透过来时能看到极薄的毛细血管网,此刻那两只耳朵的尖端正在变色,从半透明的瓷白缓慢过渡到浅粉,再从浅粉往深粉推进。
耳垂下方垂着细长的金色吊坠,造型像细长矩形的金属牌,从耳垂处向下延伸到下颌线附近。
脖颈上戴着一圈黑色细颈环,紧贴脖颈下方,是很简洁的choker。
祀右手腕上还串着一圈金黄色珠串手链,和金色耳坠互相呼应,给本来偏冷的整体色调里添了一点暖色精致感。
海风偶尔碰一下耳坠,叮一声轻响。
祀自己没有意识到耳朵在变色。
或者说,祀的身体没有通知祀的大脑。
“耳朵红了。”管理员说。
祀的耳尖在那句话里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层。
“……你没有别的泳装吗。”
“以前随便买的。”祀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度,“好几年前了。随便从衣柜里拿的。不知道怎么就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