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广场上经常死人。
死的人多到什么程度呢,多到大家开始习惯了。
广场上的石板换过一次,据说是因为旧的洗不干净了。
三个月前我在台下看过一次。
那天下着雨,一个叫沈微的女人站在广场中央的判台上,手里攥着一团打印稿,被雨淋透了的油墨把白纸染脏了。
沈微低着头,一直在看手里那团纸,从头到尾没出过声。
广场上站了几百号人,全都在淋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个叫朱雀的判官连看都没看她。
“AI占比百分之八十九,高概率变异体,执行裁决。”
砰。
沈微的身体砸在台阶上,血混着雨水往四面淌。
雨天的血扩散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石板上就铺了一大片。
她手里那团稿纸散了,风卷着翻了两圈落进血水里,白的吸成红的,然后彻底不动了。
几个执事踩着血水上去拖尸体。
那就是一具普通女人的尸体,什么变异的痕迹都没有。
前排有个女人干呕了一声,她旁边的人立刻捂住她的嘴,把她按下去了。
我撑着伞站在人群的最末排。
伞挡住了雨,但地面上的寒气是往上走的,从鞋底传到小腿再到膝盖,站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我整个人从腰以下都是冰的。
沈微很爱写花,我以前常看她的东西,但直到她死了之后我才把她最后那篇写雨后芍药的文章找出来,一个字一个字抄进了我的本子里,抄完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能全文默下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方式记住她。
但是朱雀判官说这一篇AI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那个最会写花的女人,就这么被子弹打烂了心脏。
我叫顾苒,今年二十四岁。
在我的这个世界,要想活下去,只能敲键盘。
规矩是在我出生前就定死的。
我每个月必须提交不少于两篇5万字的文章,
然后经过那套判官系统核验。过关了,系统允许我再多喘一个月的气儿。
没交够?或者被判定AI占比超过60%?
那我的名字就会自动滚进黑名单,紧接着就是传唤。
被传唤的人不一定会当场吃枪子,但大多数结果都不好。那不叫误判,在判官眼里,这叫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
有人说这套制度没杀错,魇人真的存在,它们用AI写字冒充人类混进来,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这话我只信一半。
但我确实见过真正的伪人被抓,和沈微那种死法完全不同,那东西被按住的时候会疯狂挣扎,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只是用了一点……只是润了几句……”
声音里有一种机械的质感,让人汗毛都竖起来,并且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人。
我的传唤书是早上到的,红底黑字加盖着火鸟印,我拿到的时候手没抖,等送信的执事走了之后才抖起来,在原地抖了大概有半分钟后,我把催命符压在了桌上的书堆底,去厨房接了一杯水说服自己冷静,重新回来后把它从书桌上挖出来看。
“顾苒,近期提交文本特征疑似异常,限三日内至朱雀判所受审。逾期未至,就地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