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过完,十月的江城开始起风。
长江边的高楼在暮色里亮起灯,一层一层,像谁在往江水里钉发光的钉子。
江城大学金融系的大一新生沈望,依然每天回家。
四十分钟地铁,从城东半山腰的别墅到大学城,中间换乘一次。
他不坐校车,不住宿舍——辅导员找过他两次,说大一新生原则上要求住校,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语气平平:“我家离得近。”辅导员看了看他的档案,沈氏集团独子,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后来他才知道,辅导员是被姐姐一个电话打点过的——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总之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提过住校的事。
大学开学三个月,他连室友都没有。
班级群他从不发言,班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一下头,不再有下文。
金融系的课谈不上难,他照旧坐后排,听课,记笔记,偶尔看一眼窗外的天。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站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出教学楼,走进地铁站。
四十分钟。从大学城穿过大半个江城,回到城东半山腰那栋别墅。
他不觉得远。地铁上那四十分钟,是他一天里最安静的时间——靠窗坐着,看窗外的写字楼、立交桥、长江,心里很静。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是这所学校的排名,不是金融系的课业,是晚上那栋别墅的灯光,是母亲端上桌的热汤,是姐姐深夜发来的那句”睡了吗”。
早晨七点二十,母亲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小望,粥好了。”
他下楼,温若蘅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燕窝、桂花糕、蒸饺,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四十五岁的女人穿一件米白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见他下来,眉眼先弯了:“今天上午几节课?”
“两节。宏观经济学。”
“那来得及,慢慢吃。”她把筷子递给他,又隔着桌子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衣领平整得很,可母亲的手指还是落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和护手霜的香气,从锁骨边的布料上拂过。
沈望低头喝粥,把那一下僵硬压进碗沿。
姐姐偶尔会送他。
沈清澜的玛莎拉蒂顺路,从别墅到公司刚好经过大学城。
她开车的时候不说话,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偶尔问一句:“食堂吃得惯吗?”“缺钱跟姐说。”
他靠在副驾上,看着她握方向盘的侧影——二十六岁的总经理,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锁骨上一根细细的项链,眉眼清冷,只有在红灯停车的时候会偏过头来看他一眼,笑一下。
“小望,你们学校追你的女生多不多?”
“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澜笑,“你姐当年上大学,追我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那您怎么不谈?”
“忙。”她说,“再说,哪有配得上你姐的人。”
沈望没接话,偏头看着窗外。后来他更喜欢坐地铁。
大学里追他的女生比高中还多。高中还有校规压着,大学彻底放开了——表白墙上一周能挂三次他的名字,有人配他的偷拍照,配文写了又删,删了又写;金融系楼下常有外系的女生抱着奶茶等他,从下午等到天黑;班会课上有女生直接举手问他要微信,全班起哄,他抬起头,说了句”抱歉”,又低下头继续翻书。他一个都没加。不是清高,是真的没兴趣。她们笑起来的样子、脸红的样子、递奶茶时指尖发颤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热闹是热闹,碰不到他分毫。
能碰到他的,从来只有那栋别墅里的两个女人。
而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有恋物癖。这个秘密,他守了五年。
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大约是初三那年的某个午后——他进姐姐房间找一本参考书,推开卫生间的门,洗衣篮里躺着一团淡紫色的布料。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凑到鼻尖。
气味灌进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那是一种他说不出的味道。
香水是浮在表面的,底下那层才是真的——咸的,微酸的,带一点甜腥,是女性身体最私密的地方被体温捂了一整天之后蒸腾出来的气息,浓得几乎有了重量。
他站在那儿,心跳擂鼓一样地响,裤裆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慌忙把布料放回去,逃出房间,一整个下午不敢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