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
许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暖色连衣裙下的丝袜在膝盖后方有一道极细的勾丝,大概是今晚在哪张椅子边缘刮到的。
她直起身来,没有去看王恺的脸。
王恺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半。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修长,清瘦的骨节在灯下泛白。
他在等她先开口。
她坐进沙发里,把腿收起来侧放着,裙子在臀下压出一道褶。
她揉了揉太阳穴——酒的后劲让那里突突地跳。
过了很久她才说话,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他跟你说了什么?赵局。你给我讲讲。”
王恺端着那半杯水,没喝,也没放下。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清瘦的身体在门框里显出几分僵。
他说:“他说——你放不开。因为我在,你一直看他眼色,不敢放开跟人喝酒,跟人交际,跟人——”他顿了一下,把那后半句咽了咽,才吐出来,“——跟人相处。”
“他不是那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王恺的声音没有抬高,每个字之间却像隔了一层薄冰,“他在我耳边说的。离我耳朵只有几厘米。我会听不懂?”
许茹闭了一下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酒桌上做了什么——脱鞋,脚趾,蹭裤管,指背扫过大腿内侧——那些事王恺一件都没看见。
可赵德海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里,有没有包含这些内容,她不确定。
这种不确定让她沉默了很久。
“我再也不去了。”她终于说,“下次我不去了。不管是学习还是考察,我都不去了。”
王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杯子放在厨房台面上,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让许茹措手不及的话:
“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去?”
许茹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她想说不是,想说“我再也不去了”,可那句“一个人去”像一根针,扎在她刚要开口的地方——因为她知道,在某个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角落里,她确实想过。
赵德海那四个字,不只是说给王恺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他替她把那句她自己都不敢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王恺等了五秒。她没有回答。
“你睡床。我睡沙发。”他说。
“不要——”
“就这样吧。”他已经把枕头抽出来,夹在腋下,“你今天也累了。”
许茹看着他抱着枕头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的衬衫袖子卷在小臂中段,小臂上有一道浅红印,大概是宴会桌沿蹭的,他自己没注意。
他把枕头放在沙发一端,坐下来,开始解衬衫扣子。
“恺。”
“别说了。”他低着头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你再说一个字,我今晚就真的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