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清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平复着什么。
段谨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王爷,那边有个山洞。”段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山壁,“我刚才躲雨的时候看见的,咱们先过去避一避,等天亮再想办法。”
萧云清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段谨牵过马,走在前面。
萧云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泥泞的山路,慢慢地朝那个山洞走去。
山洞不大,往里走几步就到底了,好在洞口朝南,风吹不进来,比外面暖和不少。
段谨把马拴在洞口的一棵枯树上,从马背上解下那捆准备送给石门沟百姓的棉衣。
幸好用油布包了好几层,虽然外层湿透了,里层还是干的。
他把两件干棉衣铺在地上,又找了些枯枝干草,用火折子点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着,把山洞照得暖融融的,驱散了一路的寒冷和恐惧。
“王爷,先把湿衣裳换下来吧。”段谨背过身去,把自己的外袍也脱了,搭在火边烘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萧云清说:“好了。”
段谨转过身来,看见萧云清裹着一件干棉衣,坐在火堆旁,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脸上还有些没擦干净的泥水,可那张脸依然是好看的,好看到让段谨的心口又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萧云清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洞里沉默了很久,只有火堆噼噼啪啪的响声。
萧云清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躲我?”
段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没有躲王爷。”
“你有。”萧云清转过头来看他,火光映在他眼睛里,有股执拗的亮,“从那天那封信之后,你就在躲我。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段谨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刻簪子时留下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一道道浅浅的疤,横七竖八地爬在指腹上。
“我看到了。”他终于说了出来。
“看到什么?”
“信。”段谨的声音很平静,“太后娘娘给您相看了几家闺秀,想让您回去看看。”
萧云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段谨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王爷的终身大事,我不敢多嘴。只是想着……王爷回京之后,怕是就不会再回来了。武原县这个小地方,配不上王爷。”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火堆的噼啪声。
萧云清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段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