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久,蒙漳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县城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
对,就是生机。
街上的行人脸上带着一种他在别处县城很少见到的神情,说不上多富裕,但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小孩子在街边玩耍,嘴里念着什么,他仔细听了听,不是什么童谣,而是“三五一十五,四五二十……”
“这是……”蒙漳诧异地看着那些孩子。
“百姓们学了十天了,效果还行。”段谨淡淡道。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蒙漳总觉得这家伙在炫耀。
蒙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三个人又走了一段,到了一个铁匠铺门口。
铺子里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叮叮当当地打铁,看见段谨,咧嘴一笑:“段大人来了!您看看这个,上回您说的那种新式犁铧,我打出来了,明儿就送到临海镇试试!”
段谨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副犁铧,又拿起来掂了掂分量,点点头:“不错,比上次那个轻了,铁水用得也匀。王师傅手艺见长。”
王铁匠嘿嘿笑着,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时他注意到萧云清身边的蒙漳,打量了一眼,小声问段谨:“这位是……”
“府城的知府大人。”段谨说。
王铁匠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赶紧放下锤子就要跪下。
蒙漳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王铁匠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蒙漳看了看他铺子里摆着的农具,忽然问了一句:“你会写字?”
王铁匠一愣,挠挠头:“会……会几个。我的名字会写,还有‘铁’‘犁’这些字会写。段大人派人教的。”
“写来看看。”
王铁匠犹豫了一下,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又写了一个“铁”字。
两个字都不算好看,但笔画清楚,结构完整,一看就是认真练过的。
蒙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脸色不再像之前那么阴沉,但也说不上好看。
萧云清看了看他的脸色,忽然开口:“蒙大人,你猜猜,一个月前,这个县城有几人能写出自己的名字?”
蒙漳沉默片刻:“除了生员,怕是没几个。”
“一个都没有。”萧云清道,“别说名字,他们连数都算不明白。现在你看到了,连几岁的孩子都会算数了。”
蒙漳没有说话。
萧云清又道:“蒙大人可见过那些盐碱地的模样?”
蒙漳摇了摇头:“不曾。”
“那不如便随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