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曾老学长抬头看我,我随口告诉他不用担心,沐晴学妹现在正在化妆间休息,没什么大事了。
他松了好大口气,说那就好。
我捏了捏他的肩膀没有多解释什么,快步穿过宴会厅的人群往酒店大门口走去,准备迎接那个我压根没多少印象的远房三表姑。
走出玻璃旋转门的瞬间外面的阳光铺了我一脸,我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四下张望,很快就看到一对穿着朴实的老夫妻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站在停车场边上东张西望,正是我记忆里只存在于模糊童年照片中的三表姑和三表姑父。
我赶紧换上笑脸迎上去,帮他们拎过包裹,一路寒暄着把他们引进了宴会厅,安排座位、倒茶、递喜糖,等把这些礼节性的事务全部处理完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距离婚礼正式开始只剩下半个小时,化妆间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想起早上出门前雪瑶特意叮嘱过的那件事,赶紧拨通了她的电话。
听筒里嘟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雪瑶的声音软软糯糯地传过来:“峰哥哥,怎么了呀?打给雪瑶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雪瑶,你的水晶高跟鞋有没有记得带?”我靠在宴会厅侧门的柱子旁边,一只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不高,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雪瑶轻轻笑了一声:“雪瑶当然记得带啦,怎么会忘记呢。现在就放在脚边,正准备换呢。”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悬着的那一小块石头落了下来。
那双水晶高跟鞋,是我们五岁那年在幼儿园的图书角一起看童话绘本时,雪瑶指着插画里那双闪闪发亮的玻璃鞋,奶声奶气地跟我说“峰哥哥,雪瑶以后一定要穿一双水晶鞋嫁给白马王子”。
那时候我还吸溜着鼻涕,拍着胸脯说那我就是你的白马王子。
六岁生日那天,我用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双塑料的透明高跟鞋玩具,鞋面上镶着假水钻,在太阳底下一晃就闪得人眼花。
雪瑶捧着那双鞋高兴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当着两家父母的面郑重其事地宣布:“等雪瑶长大了,要和峰哥哥结婚,结婚的时候也要穿一双水晶高跟鞋。”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那双塑料玩具鞋早就在某次搬家时不知道丢到了哪个纸箱的角落里,可那句话雪瑶一直记着。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她用自己做家教攒下的第一笔钱,去商场专柜买了一双真正的水晶高跟鞋。
透明的鞋面,鞋尖镶着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钻,鞋跟是细细的银色金属,在灯光下能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她买回来之后只试穿过一次,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然后就把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鞋盒最底层,说一定要等到婚礼那天才穿。
现在这一天,正好是雪瑶实现她小时候梦想的这一天了。
她穿上了洁白的婚纱,戴上了碎钻的皇冠,马上要踩着那双闪闪发亮的水晶鞋,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走向她的白马王子。
我心里涌上来一股暖融融的热流,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眼眶都跟着有些发酸。
我握着手机,正要继续说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雪瑶一声娇软的轻呼,紧接着是她压抑不住的笑声:“黄医生你怎么这么讨厌呀……嗯啊?~人家在跟峰哥哥打电话呢……别闹……”然后是黄坤沙哑低沉的笑声,再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久,我知道黄坤在雪瑶身边,但他做了什么事雪瑶让他“别闹”呢?
黄坤是不想让雪瑶穿着水晶鞋嫁给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整个人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难道他想让我和雪瑶的婚礼上留下儿时的遗憾吗?
难道他要阻止雪瑶完成那个从五岁就开始憧憬的童话承诺吗?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刚在心里成型,我就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我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些荒唐的想法统统甩出去。
黄医生何等人物?
他是雪瑶的主治医师,是拯救了我们这段即将破裂的未婚夫妻关系的再造恩人。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精血、自己宝贵的实践经验,一寸一寸地把雪瑶从保守病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如果没有他,今天的婚礼根本不可能存在。
他就算做了什么我看不懂的事,那也一定有他的深意,是为了我们好。
我这个连雪瑶的处女都没拿到的废物未婚夫,有什么资格去质疑黄医生的任何决定?
想到这里,我不再妄加乱想,只是把手机揣回西装内兜里,靠在柱子旁边,耐心地慢慢等待。
半个小时后,正好是正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