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回头,谢云疏弯着腰在水里插秧,他一个人插得却很快,那些歪歪扭扭的秧苗他也拔了重新插直了。
晚上谢云疏回来,衣裳上沾了泥,裤腿湿到膝盖。沈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那碗炒田青摆在最中间。
不是李远送的那种田青,是他的田青。沈迟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筷子不夹菜,看谢云疏坐下端起碗,开口问了一句。“那田青哪来的?”
谢云疏筷子顿了一下。
“田里有,顺手摸的。”声音不大,听不出什么波折。沈迟没再问了。
灶台角落水盆里,那兜田青安静地沉在水底。壳口紧闭着,一动不动。明天它们会张开。壳口的薄皮会伸出来,把泥沙吐干净。
农忙那几天,田里到处都是人。
只要不下雨,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谢云疏修屋子的事搁下了,锯好的木头堆在村东头,整整齐齐的,没人动。他们的田不多,两个人干了不到两天就完了。
沈迟插的秧有几行歪了,谢云疏没说话,自己返了工,一行一行补直了。沈迟站在田埂上看着,没下去。不是不想下去,是下去了也插不好,还会被阿青笑。
自家的田做完,两个人去帮李爷爷家。李爷爷腰不好,弯不下去,王伯公一个人忙不过来。
谢云疏下水插秧,沈迟在岸上递秧苗。一捆一捆的秧苗从背篓里搬下来,扔到田里,溅起泥水。
沈迟扔不准,有时扔到谢云疏身上,有时扔到谢云疏头上。
谢云疏没说什么,把秧苗捡起来,一棵一棵插进泥里,泥点子溅在他脸上、脖子上、头发上,沈迟递了块布巾,谢云疏擦了,继续插。
帮完李爷爷家,又去了阿青家。阿青带孩子,出不了门。
小孙一个人忙不过来,谢云疏和小孙下田,沈迟在灶房煮饭。阿青抱着春生坐在灶房门口,春生在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脑袋两边。
沈迟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着他的脸,红彤彤的。阿青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李远今天又来了。”
沈迟手里的柴顿了一下。“他来做什么?”
“说路过,进来看看。”阿青笑了笑,“谁知道他路过什么。他家又不在这边。”
沈迟没接话,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大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
“我看他好像对你有意思。”阿青看着沈迟的侧脸,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
沈迟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又继续拨火。“别瞎说了,阿青哥。”锅里的水滚着,热气扑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我瞎说?他以前下山,十天半个月不来一次。现在倒好,隔两天就来,来了就往灶房瞟。你不在,他坐一会儿就走。你在,他就不走了。”
沈迟蹲在那里,手里攥着火钳,没动。
“我不是催你。”阿青的声音软下来,顿了顿,“我就是想说,你要是愿意……”
“不了,阿青哥。”沈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干净。“我……我……那个。”
阿青看了他几息,叹了口气,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便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