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祠堂。
何琦静从一开始气冲冲跪下来、止不住地哽咽,到现在人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已经过了近两个时辰。
但小姑娘现在头依旧昂得高高的、直直的,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
何晚默默地陪在一旁,没有出言劝慰,眼下何晚心想,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因为她真的快要被饿晕了。
两人一大早便匆忙进食后出门,一直逛到午时,在茶楼歇脚时,茶没喝几口就打了起来,然后被罚跪到现在,此刻她又累又饿。虽然她很不善长宽慰人,但是为了自己不停抗议的肚子,她决定豁出去尝试一下。
“小静,你瞧今天的夕阳很美。”何晚并没有看她,悠悠地开口。
此时院里的夕阳从窗户洒进祠堂,照在她们两个跪立的身影身上,影子小巧而可爱,像两个小石墩。
“我经常在这样的夕阳下等我父亲回家。那时,我不理解他为何总是回家那么晚,为何不能在家多陪我玩耍。小时候不敢问,也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娇气,慢慢长大后,我也没再问过。“
“为何?是因为他要种植苜蓿草吗?”何琦静疑惑开口,在她认知中的何晚的父亲,是她那个从未谋面、靠种植苜蓿为生的何三伯。
“因为不再需要了。我想家人之间应该不需要那么多解释,家人应该是互相保护的。当我清楚地知道我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便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少女平静开口,语气中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淡漠和失落。
“互相保护?难道爹娘兄长也是遇到麻烦在保护我?”思及此,何琦静立马起身,一副要去一问到底的态势。
“小静,家人之间最重要的还有信任,你不信任父亲兄长的能力吗?一味地询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不愿向你多说就是为了保护你,那么就给予他们最大的信任。我看你家院子西北角开了好多花,是谁的院子?明天可以带我去看看吗?那么艳丽的花朵我没有瞧见过。”她娓娓道来,朝何琦静投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可是~”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添乱,不让他们分心。”
少女似懂非懂,一时愣在原地。
身后突然响起何夫人关切的声音:“静儿,怎么还在跪着呢,你这孩子心眼难不成是实的吗?这个天气一直跪着膝盖怎么受得了。快起来,娘亲手做了你最爱的鲤鱼,炖了好久了,已经送到你院子里了,快回去尝尝。”
说罢,朝何晚也摆手示意一块走。
何晚继续笑着朝何琦静眨了眨眼睛,扬声道:“夫人和堂姐去吧,我不爱吃鱼。也不太饿,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何琦静被何夫人半搀半扶着走了,她脸上神情复杂,有疑问也有愧疚,所有情绪最后统统转变成一句句在娘亲耳畔的撒娇。
目送何家母女离开祠堂,夕阳将何晚的身影拉得老长。何晚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也没有回神,她想她曾经渴望的母爱应该便是这个样子。
“原来你不爱吃鱼?”身后慢悠悠的少年声音响起。
何晚回望,岑清站在夕阳里,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光里。他嘴角的笑意也沾染着金黄的余晖,更加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她嘲讽。
岑清轻笑,问出他心中疑惑:“你真的是何三伯的女儿何晚吗?”
她身形微微一怔。
良久,她淡淡一笑,波澜不惊:“我更希望我不是。你应该查过我的身份了吧?或者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我应该是谁?”何晚挪步上前,迎上岑清探究的目光。
何晚的身份没有半分作假,可没人会信她是王曼曼。
夕阳下,祠堂静谧,他们相距得很近,彼此呼吸可闻,双方都没有说话。一阵突兀的肚子咕噜声打破了沉静,是何晚的肚子发出来的。
“好饿呀!”何晚自暴自弃低头轻道。
“刚不是还说不饿,你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不爱吃鱼和肚子饿了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