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
她抱住的明明是宋玉书,况且当时离得那么近,怎么会搞错?
苏稚水后背发毛:“为何是你?”
姬清寒背对着她正了正束袖,以剑气震去衣上草屑,闻言慢慢转过身,余怒未消的目光像冰棱一样刺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挤出来:“怎么,见了我,蓝天白云就没有诗意了么?”
最后一句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苏稚水心念电转,陡然意识到他竟在引用自白日里她同宋玉书在窗畔交谈的话。
“你……”她神色复杂:“那个时候都听到了?”
姬清寒面无表情:“我没聋。”
“……”
苏稚水讪讪一笑,指了指林深处:“宋公子好像不在附近,可能掉其他地方去了,我们赶紧去找找吧。”说着就要从地上爬起身。
冷不防一片雪光闪来,抵在喉间,“没让你起来!”
苏稚水被剑刃灼了眼,闭目躲了下锋芒,慢慢掀起睫毛,看着眼前剑指咽喉、杀意凛冽的少年。
他下颌抬了抬,寒声道:“坐回去。”
苏稚水默默矮下身。
冷月照在剑上如落了层薄薄的霜,寒气逼人。
剑名霜天,剑如其人。
听闻这是姬清寒十二岁那年征服的本命神剑,御领北境风雪,一剑出而天下白。
浸透了腥风血雨,也斩尽了项上人头,却仍干净剔透,冰雕雪琢,杀伐之气荡然一洗,恍若凝聚了天下最明亮的一段月色。
苏稚水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果然他还是觉得,哪怕无凭无据,不论青红皂白,也要杀了自己一劳永逸。
她撑地的手指一蜷,腕间金铃滚烫,血缕织一圈圈收紧,脊背弓起,面上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又为无辜之色取代,“姬公子这是何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她又要装傻。姬清寒单刀直入:“引来那群玄鸦。”
“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稚水睫毛上下一扇,一层泪光便浮出眼眶,泫然欲泣:“姬公子,你不能这样冤枉我,更不能无凭无据地妄下杀手。”
姬清寒俯视着她,一贯杀伐果决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
他并非圣人,无权定生死,若仅凭臆测杀人,与那些凭一时喜恶草菅人命的魔修何异?
奈何最关键的证据,迄今无从寻觅。
也许像上次以闻所未闻的药物抹去剑伤一样,这次亦然。
他彻夜未眠,自问已不遗余力,到底是如何从自己眼皮底下动手?
莫非是……
他心念微闪,没由来地想到核舟在风中颠簸时,她站立不稳倒向自己的那一刻,明明整日与草药打交道,身上却无半点草药的苦涩,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甜而不腻的花果香。
只有那短短一瞬,他分心了。
耳畔的声音一下子消失,视野内的色彩也一下子抹去,听到的、看到的,只有她靠近时断在喉咙里的细微惊呼,以及发尾如花枝乱颤的杏红发带。
——怎么会恰好在那时候恍了神?
莫非是那阵香气的缘故?
想来这一定是扰人心智的迷香。
否则绝无其他理由可以解释。
姬清寒眼底闪过愠怒,没想到自己竟会败在这种卑鄙又低劣的手段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