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水提着灯走在前面,约莫半盏茶工夫,笼罩着融融暖光的小木屋浮现在夜色里。
刚开一条门缝,便有花香扑面而来,窗牖中溜入的夜风撩起银红色的纱,将视野蒙上一片妍丽的色彩,满园春色。
苏稚水回头,见他规规矩矩立在门口,一丝眼风也不往内室瞟,只盯着门槛上一处被虫腐蠹的缺口,仿佛这个小缺口很值得研究。
“你不进来坐会儿吗?”
“我不是来和你夜话的。”他岿然不动。
苏稚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走入内室,从满架子书籍里抽出一本,迎上他疑云密布的眼,笑吟吟地塞到他手里,“三十二页第二十三段。”
姬清寒扫了眼封皮,没看出不对劲,这才接过手,翻到那一页。
浏览了几行,他目光顿住不动了,修长的手指压着那一角书页,脸上没有表情,玉白的耳廓爬上一丝薄薄的红。
苏稚水倚着门框,察言观色,“姬公子,我这还有一本带插图的,要吗?”
姬清寒抬起眼,许是病气缠身的缘故,她莹白的脸漫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波光荡漾,丹唇绯然,像春夜里一树红梅,鲜亮浓艳。
他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不必。”
“别呀,做学问要刨根究底知道吗?”苏稚水热情地拉他袖子:“来来来,一起进屋研究。”
姬清寒终于明白过来,她在消遣自己。
他倏地冷了脸,用书脊把她手一挡:“苏姑娘自重,我告辞了。”
“诶你别走——”
话音还在空中,人已随剑光一闪,无影无踪。
医书砸在地上,在风中一掀一掀,那页纸有被用力揉皱的痕迹。
苏稚水捡起书拍了拍灰尘,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都信,真好打发。
关上房门,屋内陷入昏暗。
芥子袋内光芒闪动,一粒玫红色药丸滚入手心。
她背靠着门板,盯着这粒药丸,深深吸了口气,头一仰,囫囵咽了下去。
一丝甜味在唇齿间漾开,滑入喉间时,甜味消弭,取而代之溢出一缕腥涩的血气,从舌尖到喉管再到五脏六腑,仿佛全部放入浓稠的胆汁中浸泡了几天几夜。
无论吞咽多少回,总是抑制不住作呕的欲。望。
“这解药很苦,所以我特意命人在外面包裹了一层糖衣。”
“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都喜欢吃甜的吧?
兽嘴香炉中暖烟袅袅,模糊了榻上人的面容,一片雪白的衣角慵懒地倾泻在地,如九天而下一条迢迢无尽的银河,没入吞云吐雾的黑暗里。
“听话,张嘴。”
带着薄茧的两指夹住解药,缓缓推入六岁稚儿细嫩的喉管中,以不容抗拒的语气下了命令。
“咽下去,不准吐。”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下巴,“小水,你知道为了炼制莲焱的解药,牺牲了多少条性命吗?”
“祝融台的赤精火芝,天鞘冰渊的八瓣雪昙,云罗山的紫金雷竹,死人池的洗骨花,以及,雾隐岛的龙血莲,为了集齐这五种属性的药引,折了百余名培养多年的高阶弟子。”
“除了这些,还有本座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