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
萧衍的声音撕裂了产房的寂静。他握着沈氏的手,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可她再也不答应了。
稳婆跪在一旁,抹着眼泪,把孩子从她身体里取出来。孩子哭了,声音很亮,很响,像是在替她喊。
萧衍没有看那个孩子。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沈氏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老管事走进来,跪在他身后,声音很轻:“王爷,小世子……要不要看一眼?”
萧衍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转过身,看着稳婆怀里的那个孩子。
孩子很小,皱巴巴的,脸通红,闭着眼,哭得很大声。
萧衍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不像他,像沈氏。眉眼像,鼻子像,嘴巴也像。他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抱过来。”
稳婆把孩子递过去。萧衍接过,抱在怀里。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孩子不哭了,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萧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把孩子贴在脸上,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怀安,你娘……没了。”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夜里,萧衍在灵堂里坐了一夜。
沈氏的遗体已经换好了衣裳,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木里,脸很白,很安详,像是睡着了。怀安被奶娘抱走了,哭了一夜,嗓子都哭哑了。
萧衍坐在棺木旁边,握着沈氏的手,那只手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他看了四年的脸,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坐在轿子里,盖头遮着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他只看见她的手,白白的,瘦瘦的,放在膝上,微微发抖。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然后慢慢不动了。他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一天。
老管事走进来,跪在他身后,声音很轻:“王爷,天快亮了。您歇一歇吧。”
萧衍摇头。他握着沈氏的手,没有松开。
“王爷,小世子那边——”
“让他哭。”萧衍的声音很平,“他娘走了,该哭。”
老管事的眼眶红了,没有再劝,悄悄退了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萧衍一个人。烛火跳动着,把沈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萧衍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说话。
“你骗人。”他说,“你说要给怀安绣小衣裳,绣了一半,还没绣完。”
没有人回答。
“你说等怀安长大了,教他读书写字。你字写得好,比我好。”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