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萧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信的事,“好好养着,会好的。”
九王爷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萧珏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
过了很久,九王爷开口:“珏儿,我想回封地。”
萧珏的睫毛颤了颤。
“我在那里住了几年,”九王爷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那里的桃花,每年春天都开得很好。今年应该也开了。”
萧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的光,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他点了点头:“好。朕送皇叔回去。”
九王爷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期待。
九王爷见顾言,是在当日下午。
萧珏出去用膳的时候,顾言跪在帐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他听说九王爷醒了,就来了,他不敢进去,因为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要跪在这里,等。
帐帘掀开了。影七走出来,低头看着他:“九王爷让你进去。”
顾言抬起头,看着影七,影七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顾言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他稳了稳,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很暗,药味很浓。九王爷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西北的月光。
他看着顾言走进来,看着他在榻前跪下,看着他垂着头、攥着拳、浑身都在发抖的样子。
九王爷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顾言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着九王爷。九王爷的眼睛里有光,很柔,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你父亲叫顾长风,”九王爷的声音很轻,“西北边军,骁骑营的一个百夫长。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二十三岁,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顾言的喉结动了动。
“他骑马骑得很好,射箭也射得很好。”九王爷的嘴角弯了弯,“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校场上。他骑着一匹黑马,从我面前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把我的帽子都吹掉了。”
顾言的眼眶红了。
“后来我和他成了朋友。”九王爷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教他读书,他教我骑马。他说,等仗打完了,要回老家种地,娶一个媳妇,生一个儿子。”
他顿了顿,“他说,儿子要叫顾言。言而有信的言。”
顾言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没有出声,可他的肩膀在抖。
九王爷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很多年前,他拍顾长风一样。
“你不必自责,”九王爷说,“我守住了长风的儿子,我能坦然去见长风了。”
顾言抬起头,看着九王爷,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却依然温和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跪在那里,哭着,像很多年前,他父亲战死沙场时一样。
九王爷看着他,笑了:“别哭。你父亲不喜欢人哭。”
顾言用袖子擦了擦脸,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
九王爷收回手,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嘴角还弯着:“去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