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那封染了尘土的书信,双手呈上,“王爷说,陛下请看信。”
萧珏接过信,展开。九王爷的字迹他认得,端正、沉稳,一笔一画都像是刻在纸上的。可这张纸上的字,比从前急了一些。
信很短。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一条一条的军情、部署、判断,和一个决定。
九王爷在信里说,北狄来势汹汹,雄关若失,北境门户大开,京城危矣。
他说,他离得最近,他去最快。他说,他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有几句话要交代。
萧珏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臣此生最大的憾事,是对陛下用了忘忧散。最大的幸事,是陛下没有怪臣。臣当年曾与先帝说过,一定会把陛下找回来。臣做到了。如今,臣答应陛下,一定守住雄关。”
信的最后一行字,墨迹有些洇开了,像是写到此处时顿了很久。
“臣若回不来,陛下不必难过。臣这一生,值了。”
萧珏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攥得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个人的背影,想起十里长亭外,他策马远去时,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以为那个人在北边养老,以为他每日只是读书、种花、等着自己偶尔写一封家书。可北狄铁骑踏破边关的时候,那个人比谁都快地站了出来。
雄关。那是北境最后一道屏障,一旦破了,身后就是千里平原,无险可守。
九王爷的封地距雄关不过三十里,他是离战场最近的人,也是最快做出反应的人。
他不是武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可他是王爷,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人之一。
他去,守军就有了主心骨,就不会乱,就不会溃,就不会把雄关白白让给北狄的铁骑。
萧珏把信折好,放进袖中,抬起头。兵部尚书正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九王爷他——”
萧珏打断他:“雄关暂时不会丢。”
兵部尚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萧珏这么笃定,可他看着这位年轻天子的脸色,没有追问。
“九王爷已赴雄关,”萧珏开口,声音很稳,“调兵之事,再快些。”
兵部尚书叩首领命,匆匆退了出去,萧珏却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影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看得懂——是担心。
萧珏忽然开口:“七哥哥,你说他为什么要去?”
影七沉默了一瞬:“因为他是王爷。”
萧珏摇头:“他可以不去。他的封地不在雄关,他的职责是就藩,不是守边。他可以说‘等朝廷派兵’,可以躲在城里等消息。没有人会怪他。”
影七没有说话。
萧珏继续说:“可他还是去了。”他靠在影七的身上,闭上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影七伸手搂着他的肩,安抚地揉了揉,等着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