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坐在御座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着那些震惊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脸,看着那些张了张嘴又闭上的人,看着那些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的手。
“众卿有异议?”他开口,声音很平。
殿中安静了几息,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是三朝元老,姓赵,做过先帝的太傅,德高望重,连先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却很稳:“陛下,禁军统领乃京师要职,历来由勋贵担任。影七出身卑微,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萧珏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一个站了出来。是兵部的赵侍郎,四十多岁,素以刚直闻名。他跪在赵太傅身后,声音洪亮:
“陛下,侍卫不可干政,禁军不可交予无根无基之人。此乃祖制,历代先帝无不遵守。陛下登基不久,万不可开此先例。”
萧珏还是没有说话。
第三个站了出来。第四个,第五个。御史台的人,翰林院的人,六部的言官。
一个一个跪下去,声音越来越响,理由越来越充分——祖制不可违,禁军不可轻授,侍卫不可干政,无根无基之人不可骤居高位。
萧珏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声音,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敲着。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等殿中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说完了?”
殿中安静了几息。跪在最前面的赵太傅抬起头,看着萧珏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可他咬了咬牙:“臣等言尽于此,请陛下三思。”
萧珏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赵太傅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珏看着他:“还有事吗?没事就退朝。”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满殿大臣跪送,谁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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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奏折堆满了御案。不是二十二份,是三十七份。
萧珏一份一份看过去。每份都是同样的内容——侍卫不可干政,禁军不可交予无根无基之人,黄马褂不可轻授,带刀上殿有违祖制。措辞不同,意思一样。
他看完最后一份,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在第一份上批了四个字:“朕自明之。”第二份,“朕自明之。”第三份,“朕自明之。”
李内侍站在一旁,看着那四个字一遍一遍落下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位年轻的天子,比他想的还要硬。
最后一份奏折,赵太傅多写了一句:“若陛下执意如此,臣等唯有一死以报先帝。”
萧珏在奏折的末尾依旧批了四个字:“朕自明之。”
他把奏折合上,放在案角。想了想,又拿起来,打开,在“朕自明之”下面又加了一行:“影七之忠,朕知之。禁军之重,朕亦知之。不劳爱卿忧心。”
他把奏折递给李内侍:“发回去。”
李内侍双手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朱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见萧珏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萧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李内侍以为他要歇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