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想点头,可他的头已经动不了了。那些针扎在头顶、颈后、背上,像是把他钉在了那里。
他只能坐着,任由那些碎片涌上来、沉下去,涌上来、再沉下去。
痛。
越来越痛。
那种痛从头顶蔓延到后颈,从后颈蔓延到脊椎,像是一条毒蛇,顺着他的骨头往下爬。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可他一声不吭。
影七站在一旁。
他看着萧珏青筋暴起的手背,看着他咬破的嘴唇,看着他满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那双攥紧衣料的手,骨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要挣破皮肤。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紧紧皱着的眉头,看着那紧闭的、睫毛都在颤抖的眼睛。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他想走过去,想握住那只手,想把他从那种痛苦里拉出来。
可他知道不能,行针不能打断,不能停,不能断。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萧珏痛,看着萧珏忍,看着萧珏一个人扛着所有。
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一个时辰,像是过了一辈子。
孙神医终于开始取针。一针一针,慢慢拔出来。每一针拔出的时候,都带出一点血丝,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最后一针拔出的瞬间,萧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后倒去。
影七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萧珏靠在他身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的中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里面每一根骨头的形状。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全是血,睫毛上挂着汗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孙神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今日的行针结束了。”
萧珏没有动。他靠在影七身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可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影七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是心疼,是那种压抑到极点、快要藏不住的心疼。
萧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安抚。
“不疼。”
两个字,很轻,哑得像砂纸磨过。
影七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他想起很多年前,暗营的夜里,他替那个孩子挡了一刀,那孩子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那孩子后来学会了一件事——他说不疼的时候,就是很疼。现在,萧珏用这句话来哄他。
影七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萧珏,让他靠得更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