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萧珏第一次主动让他“回去歇着”。往常无论多晚,萧珏从不过问他的轮值,他也从不多说,只是站在该站的位置,守着该守的夜。
影七抬眼看向萧珏的背影。
那背影绷得很直,和议事结束时一模一样。他看不见萧珏的脸,但能感觉到那绷直的脊背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问,他从来不问。
“是。”他应道。
萧珏推门进去,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拂。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直到那扇门里透出的灯火熄了,才缓缓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他没有回住处。
他去了马厩。
那是他两年前刚入府时常待的地方。那时候他还不是贴身侍卫,只为了能离那个人近一点,经常投喂萧珏的马。
现在他是贴身侍卫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可以在他遇险时挡在他前面,可以守在他门外,听他的呼吸,看他的灯火。
可他离那个人,似乎还是那么远。
马厩里没有人。影七走到那匹他常喂的马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鬃毛。那马认得他,低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影七站在那里,手按在马颈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今晚议事厅里隐约听到的几个词——
“太子”、“户部”、“兵部”、“开春”。
他听不懂那些词的分量,但他听得懂九王爷语气里的凝重。那些东西,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懂的——朝堂、权谋、争储。
他只知道怎么杀人,怎么活下来,怎么在阴影里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
这些东西,帮不了萧珏。
他攥紧手指,掌心下的马毛粗糙而温热。
门外传来脚步声。
影七瞬间收回手,转身,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
进来的是阿昭。
阿昭看见他,愣了一愣:“你怎么在这儿?今夜不是你轮值?”
影七松开刀柄,没有说话。
阿昭走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人,大半夜不睡觉,跑马厩来干什么?想马了?”
影七说:“睡不着。”
阿昭更狐疑了:“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影七没有回答。
阿昭看了他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世子那边有什么事?”
影七摇头。
阿昭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认识影七两年了,知道这个人不想说的话,打死都不会说。
他在影七旁边蹲下来,也不嫌脏,就那么蹲着,拿草料逗马。
“我说,”阿昭一边逗马一边说,“你和世子,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这两年来,他看着影七一步步走到萧珏身边,看着他不声不响地替萧珏挡刀挡箭,看着他没日没夜地守着。
他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