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没有再问。
他知道九王爷说的是谁。是那幅画像上的人。是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娘”。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声音。
不要忘了我。
那个人也被谁弄丢了吗?那个人也在等他去找吗?
他不知道。
可是那天之后,他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他开始观察王府里的每一个人,开始注意九王爷说过的每一句话,开始在自己的记忆碎片里拼命寻找那只手的主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存在。
因为如果不存在,他不会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都觉得自己的手是空的。
那年冬天格外漫长。
萧珏在雪地里练剑,在书房里习字,在棋盘上与九王爷对弈。
他学会了怎么藏住自己的心思,怎么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学会了九王爷教他的那些东西——看人、算局、藏拙。
可是他没有学会怎么不想起那只手。
每逢雪夜,他都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只知道每次伸出手去接雪花的时候,他都觉得,应该有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住同一片雪。
没有。
从来都没有。
可是他一直伸着手。
等一场不会来的雪。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永平二十八年春,萧珏十三岁。
他在王府住满半年,终于不再每日醒来时恍惚——这是谁的房间、谁的衣裳、谁的人生。
他已经习惯在清晨睁开眼,看见那片熟悉的雨过天青色床帐,听见窗外仆从轻手轻脚扫地的声音。
他已经习惯被叫作“世子”,习惯对每一个行礼的人点头,习惯在九王爷面前扮演一个听话的儿子。
可是他仍然不习惯自己的手。
每逢无人时,他总会把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掌心光滑,指腹细腻,虎口干干净净——这是一双从未握过刀的手,一双养尊处优的世子该有的手。
可每次看见这双手,他都会想起梦里另一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
那双手握过他。攥过他。替他在黑暗里遮过眼睛。
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但他记得那双手的温度。
第18章四年(弓·琴·弈·梦)
永平二十八年春,萧珏十三岁。
九王爷请来一位教习师傅,教萧珏习射。
师傅姓周,曾在禁军任职,据说年轻时是神箭手,百步穿杨。
他头一日来王府,看见萧珏瘦削的身板和细白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样的世家公子,他见得多了,十有八九吃不了苦。
“世子从前可曾习过射艺?”他问。
萧珏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