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爷没有说话。萧珏自己看了两眼,也觉得丑。他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第二遍好一些。第三遍更好。
写到第五遍的时候,那个“萧”字终于有了点模样。他又蘸了墨,在旁边写下“珏”——两块玉,合在一起。
九王爷看着他写完最后一笔,忽然说:“你从前写字比你皇伯伯还好看。”
萧珏抬起头:“皇伯伯?”
“当今圣上。”九王爷垂下眼,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大皇兄,你是他的侄子,小的时候,他还抱过你。”
萧珏没有追问为什么要跟他提圣上,他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些话不该问,有些事不该知道得太早。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写字。
写完一张,又写一张。墨香混着窗外的菊香,秋日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过书案。
九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萧珏放下笔,看着满纸的“萧珏”,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陌生。
萧。珏。
他叫这个名字。他要做这个人。
可这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重新拿起笔,在宣纸的角落,用左手写了两个字——
没有人教他写这两个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可是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比他的心先动了。
那两个字是:
“十九”。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团起那张纸,塞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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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九王爷又来了。
他带了一叠衣裳,说是新做的冬衣,让萧珏试试合不合身。
萧珏站在屏风后换上,走出来时,九王爷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父亲。”
九王爷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凝。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人。萧珏站在那里任他打量,没有躲,也没有问。
过了很久,九王爷才开口:“你穿上这身衣裳,倒有几分像你娘。”
萧珏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的袍子,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料子厚实柔软,和他从前穿的粗麻布衣完全不一样。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九王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窗边,背对着萧珏,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
“她不爱说话。心软,见不得人受苦。有一回府里的小厮被管事打板子,她听见了,亲自去拦。为了这事,还和我吵了一架。”
萧珏静静地听。
“她身子不好,生你的时候流了很多血。稳婆问保大保小,她想都没想就说保小。”
九王爷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没听她的。我让稳婆两个都保。后来你活下来了,她没活下来。”
萧珏垂下眼,没有说话。
“我一直想,要是当年我没那么贪心,只保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