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千万次纠结拉扯、千万次权衡取舍之后,我终究压下了对阴地凶险的畏惧、压下了对祖训违逆的愧疚,做出了最终决断。
钱财从来不是我动心的缘由,躺赚安稳也从不是我入局的本心。
我所求的,是答案。
是解开夜夜轮回不止的地宫噩梦,是探明龙瞳阴阳、金纹噬骨、血脉异变的全部根源,是厘清陈家千年殉道、代代短命、祖辈埋骨地宫的沉重秘辛。
逃避已经没用了。
爷爷留下的安稳庇护,早在他闭眼离世那一刻,便随着血脉封印一同碎裂散尽。我如今一身异状缠身,神魂日夜被地宫牵引,梦境千年重复轮回,地脉遥遥共鸣震颤,宿命如网,密密匝匝缠我周身,逃不开、挣不脱、躲不过。
与其终生惶惑、夜夜惊梦、被动承受宿命摆布,不如主动入局,亲身踏入那座绑定我一生因果的西汉古墓,亲眼印证所有怪事的来源,亲手触摸祖辈殉道的真相。
一念既定,万般皆宁。
我抬眸看向满脸期盼、屏息等候的李胖山,语气平静,却再无半分犹豫迟疑,一字一句落定结局:
“明日清晨,我随你进山。”
短短一句话,彻底敲定了所有人争执拉扯数日的结局。
柜台前悬着一颗心的李胖山,瞬间眉眼大亮,压了数日的焦灼、不甘、惋惜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狂喜,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他连日三番两次登门、软磨硬泡、巧舌哄劝、真假掺半美化凶险,又是吹捧我祖传本事、又是担保零险躺赚、又是许诺丰厚报酬,耗尽心机,为的就是我此刻这句应允。
“好!好!太好了!”
李胖山一拍大腿,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舒展,浑身轻松畅快,连连点头敲定细节:“我就知道小九你通透明理!放心,我绝不骗你,明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阳初起、浊气最散、阳气最清之时动身!”
“咱们赶早不赶晚,天亮进山,午前绝对撤山,绝不拖到阴气回升的午后!全套绳索、头灯、防毒面罩、防滑护具、清土工具、收纳锦袋,我今晚连夜全部整理齐备,明日一早准时来街口接你!”
“全程听你把控气场、辨煞定位,咱们只在外层塌方废坑捡拾残件碎器,半步不深闯、半步不涉险!你只管稳稳压阵、凭眼力学着赚钱,所有累活脏活我全包,妥妥稳当,平安去、平安回!”
他语速极快,兴冲冲敲定所有流程,言语间满是势在必得的轻松,依旧沉浸在“零险捡钱”的自我编织的假象里,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答应进山,从来不是被钱财打动。
我是为求证宿命、为破劫寻根、为解开缠绕半生的所有谜团,主动奔赴一场早已写定的幽冥棋局。
我淡淡颔首:“可以。”
一句应答,尘埃落定。
一旁静静伫立、全程沉默观望的赵红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纤细的身躯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没有哭闹,没有再劝,没有争执阻拦。
只是那双素来温柔清澈、盛满暖意的眼眸,一瞬间黯淡下去,眼底铺天盖地涌上来层层叠叠的慌乱、担忧、不安,像被风吹皱的静水,藏不住、掩不住,完完全全落在我眼底。
她方才被李胖山一番软语安抚、层层担保说动,心里的强硬阻拦早已松动,可心底深处的恐惧从未消散半分。她不懂地脉凶局、不懂轮回宿命、不懂摸金传承的沉重,可她只知道——那片荒山阴地,是让我夜夜惊梦、日日憔悴、心神不宁的祸源。
她拼尽全力想拉我留在人间烟火、远离幽暗凶地,想守住爷爷穷尽一生为我换来的平凡安稳。
可最终,还是没能拦住。
红菱轻轻咬着下唇,沉默地望着我,目光缱绻又忧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软软、带着细微哽咽的叮嘱:
“那你……一定要小心。”
没有强硬阻拦,没有质问不解,只有全然的牵挂与担忧。
她知晓我心性沉稳、决断已定,旁人再劝无用;她知晓我心里藏着心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煎熬,所以她选择尊重我的决定,只默默替我担忧、替我祈福。
看着她眼底浓浓的不安,我心头骤然涌上一阵厚重的酸涩与愧疚。
世间所有人,或贪我本事、或图我利用、或推我入局、或冷眼旁观宿命,唯独红菱,自始至终,只盼我平安。
她不求我富贵、不求我出息、不求我赚得横财,只求我岁岁无恙、夜夜安眠、一生安稳。
可我偏偏要亲手走出安稳的牢笼,奔赴幽暗未知的荒山古墓,奔赴宿命的风口浪尖,让她为我彻夜揪心、日日牵挂。
我抬手,轻轻落在她微凉的肩头,语气放得极柔,郑重许诺:
“我答应你,只在外层探查,绝不冒进,绝不深涉险地。我会护住自己周全,一定平安回来。”
我的承诺真诚恳切,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入局是为求证根源、探寻破劫生机,不是为赴死殉道。我一定会活着走出荒山,活着归来,守着老街、守着小店、守着她这唯一的人间暖意。
李胖山见所有事宜彻底敲定,心头大石落地,也不再多做逗留,乐呵呵摆摆手:“那我今晚回去连夜备装,明日拂晓准时汇合!你们安心休整,静待明日发财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