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幽暗静坐,地脉黑煞浮沉眼底,龙瞳初开窥见阴阳异象,心底积压半年的侥幸彻底碎裂。
熬过漫漫长夜,天边破晓,晨光驱散沉沉夜色,盘踞老店的阴煞气息被浩荡朝阳一点点冲散、抚平、归敛。墙角那缕流转整夜的漆黑地脉煞气,终究隐入地底缝隙,消失在白日阳气之中,看似一切回归如常,老街烟火依旧温柔平和,老店陈设依旧古朴寻常。
可只有我清楚,昨夜的异象从不是错觉。
地脉通幽,煞气存根,龙瞳觉醒,宿命落地。
爷爷毕生镇守的安稳假象,已经从根上裂开了缝隙,只是寻常世人肉眼凡胎,一无所觉,依旧活在太平烟火里,懵懂安然。
晨起推开店门,晨间清风拂面,带着秋日草木的清爽,稍稍冲淡了整夜盘踞心头的阴冷压抑。我如常洒水扫地、擦拭门窗、规整货架,刻意让自己沉在琐碎的市井杂事里,试图用人间烟火盖住血脉深处隐隐躁动的宿命感应。
昨夜龙瞳窥见煞气的震撼太过剧烈,直至此刻,心神依旧隐隐震颤,迟迟无法彻底平复。我反复回想深夜所见的地脉黑煞、流转轨迹、阴寒气场,再对照无字红册的鬼箓纹路、夜夜纠缠的古墓怪梦、爷爷至死恪守的禁忌,一条冰冷清晰的脉络,死死缠在心底——我体内的摸金血脉,早已不再是蛰伏状态,一旦触碰阴古器物、地脉阴气、古墓遗存,便会彻底苏醒、应声而动。
将近巳时,日头高悬,阳气鼎盛,是一日之中阴阳最平和、阳气最厚重的时刻。
隔壁做旧货回收的老李,一早收拾囤货,特意送过来一堆杂物旧货,都是他近日下乡收来的老物件,大半是寻常农家旧瓷、木具、铜器,无甚稀奇,想着我常年打理古物店铺,便悉数送来让我挑选,余下的便当废品处置。
一堆杂物堆在店门口的青石板上,落着薄薄一层浮尘,带着山野泥土与岁月陈旧的气息,杂乱却质朴。
我闲来无事,便蹲下身,一件件翻捡整理。
木梳、旧铜锁、粗瓷碗、老竹篮,都是寻常民国、建国初期的民间旧物,无古纹、无阴韵、无煞气,平平无奇,沾染的只有人间烟火,触碰之时,身体没有半点异常,血脉安稳,手腕平静,没有丝毫躁动发烫之感。
我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或许昨夜的煞气异动,是深夜阴气过盛、心神紧绷所致的极端反应,寻常人间旧物,尚且无法引动我的血脉异象。
可就在我指尖伸向杂物堆最底层,触碰到一件不起眼器物的瞬间——
我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是一只出土旧陶罐。
器型粗朴敦厚,罐身矮圆,口沿微敛,没有精致纹饰、没有彩绘雕琢、没有落款印记,通体是暗沉的土青色,表层裹着一层洗不干净的陈旧泥垢,缝隙深处还嵌着细微的山野黄土,带着明显的出土痕迹,是从地底土层之中挖出的老物件。
它不像市面流通的传世古物,常年沾染人间烟火、人气温热。
它是沉土古器,久埋地底,浸染千百年土气、阴气、地脉余韵,远离人间阳暖,独承地底幽暗。
指尖刚刚贴合陶罐粗糙冰凉的表皮,一股细微、阴柔、古老的地底寒气,顺着指尖皮肤,瞬间钻进经络血脉,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下一秒!
嗡——!
血脉深处骤然响起一声细微的震颤,整条手臂经络瞬间发热、发胀、发麻。
我垂眸低头,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瞬间掀起滔天惊澜!
就在我的食指、中指触碰陶罐的皮肤表面,两道清晰、细腻、流光浅浅的淡金色摸金古纹,骤然从我的皮肤表层浮现而出!
不是以往蛰伏皮下、若隐若现的暗沉纹路。
这一次,是显于肤表、清晰可见、流光微转、明暗鲜活的金色纹路!
纹路形制,与我手腕常年蛰伏的摸金古纹一模一样,繁复玄奥、规整古老、层层交织,是陈家独有的摸金血脉图腾,是刻在鬼箓之中、代代相传的宿命印记。
淡金色光泽浅浅流转,贴着指尖肌肤缓缓浮沉、微微发亮,清晰、真切、肉眼可视,没有半点虚幻朦胧。
阳光朗朗、天光透亮、白日阳气鼎盛,绝非夜色阴邪、梦魇幻觉!
是真实现世的血脉异象!
我整个人彻底僵蹲在原地,呼吸骤停,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与惶恐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头皮阵阵发麻,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半年以来,古纹始终蛰伏皮下,唯有深夜阴气鼎盛、宿命躁动之时,才会隐隐发烫、暗中震颤,从未有过显于皮肤表层、肉眼清晰可见的时刻。
哪怕是昨夜龙瞳全开、窥见地脉黑煞、血脉剧烈共鸣之际,古纹也仅仅是皮下发烫、暗流躁动,不曾真正浮出肤表、现世显形!
可此刻,仅仅是触碰一件寻常出土旧陶罐,一件无凶煞、无诡局、无秘辛的普通沉土古器,我的血脉便直接破禁,古纹凭空现世!
金色纹路浅浅流转在指尖,光泽温柔却刺眼,古老苍茫的气息顺着纹路蔓延周身,与陶罐自带的地底阴气遥遥呼应、完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