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骑着自行车穿过第七街区的雾气时,背包里的三株植物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互动。
道歉蕨的叶片轻轻颤抖,像是在预警。金色仙人掌的刺微微倾斜,指向背包左侧——那是道歉藤所在的位置。而道歉藤,那条红色的、皮肤般触感的藤蔓,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道歉蕨的方向伸展它的卷须。
艾德里安感觉不到这些。他只感觉到后颈的两种预警在持续打架,像是两个不听话的室友在争夺卫生间的使用权。
“左边凉,右边温热。”他自言自语,“这意味着进去会有危险,但不进去会有更大的危险。或者反过来。或者两者都是。”
他在十四号门前停下。梧桐树依然矗立,树皮暗红,叶子漆黑。但今晚有些不同——树下的地面散落着某种发光的碎屑,像是萤火虫的尸体,或者某种更古老的、正在衰变的物质。
他敲门。不是门环,是门本身。木质,深绿色,漆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更老的、褐色的漆层。
门开了。
不是缓慢地打开,是猛地拉开,像是门后面的人已经等待了很久。但门后没有人。只有一条走廊,通向深处的黑暗。
“有人吗?”艾德里安问。
没有回答。但走廊尽头亮起了一盏灯,昏黄的,摇曳的,像是在召唤。
艾德里安的后颈右边温热占据了上风。幸运感知。但带着某种”只能前进”的强制性。
他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不是关闭,是某种更彻底的、像是被吞噬的——合拢。
走廊的墙壁是红砖的,但砖缝里渗出某种暗红色的、缓慢流动的物质。不是血,是某种更稠的、更像糖浆的——番茄汁?
“番茄汁?”艾德里安凑近闻了闻。确实是番茄汁的气味,酸甜,浓郁,带着某种矿物质的气息。但颜色不对,太深了,像是被氧化了很久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半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推开门。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不是面积,是高度——天花板至少有十米高,上面画着某种褪色的壁画。不是天使,不是神,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是植物与动物混合的——藤蔓缠绕着乌鸦,乌鸦啄食着金鱼,金鱼在仙人掌的刺间游动。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圆桌,木质的,上面放着两个杯子。
一个是高脚杯。里面盛着深红色的液体,番茄汁,但比艾德里安见过的任何番茄汁都浓稠,像是某种正在凝固的——血。
另一个是普通的马克杯。里面盛着——艾德里安闻到了烤面包的香气。不是液体,是某种蒸汽?某种从杯子里升起的、带着焦糖与麦香的雾气。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上次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是一个女人。年轻,二十出头,穿着某种像是护士服的白色连衣裙,但裙摆上绣着红色的藤蔓图案与道歉藤相同的图案。
“坐。”她说。不是命令,是邀请。但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重量
艾德里安坐下。背包里的三株植物突然安静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艾德里安·莫尔。”女人说,“十七岁。孤儿院出身。历史系。便利店夜班。披萨店送餐。灵性百分百。普通人。”
她每说一个词,艾德里安的后颈就跳动一下。不是预警,是某种被确认的节奏。
“你知道我?”他问。
“债务乌鸦知道。”女人微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乌鸦知道所有被标记的人。以及——”她指着高脚杯,“所有欠债的人。”
“我欠什么?”
“一个选择。”女人说,“你在迎新晚会上选择了金色仙人掌。那意味着你承认自己的弱点——选择困难。但选择困难本身,也是一种选择。而你,还没有支付这个选择的代价。”
艾德里安看着高脚杯。番茄汁在灯光下泛着深红,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