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佳节,皇帝登楼远望,见街头百姓笑语晏晏、阖家欢乐,不禁回忆起往昔峥嵘岁月,感慨如此大好河山、如此良辰美景,岂能平白蹉跎,一时兴起,想办一秋猎射宴,崔寅作为中书侍郎便是被叫入宫中商议此事,几位皇子也在召见之列。
崔府与汝南王在洛城的府邸离得十分相近,两人正好同路而行。
崔寅与钟毓仪仗行至皇宫西侧门外,好巧不巧撞上了太子妃王婉的车舆,两队人马都想率先进入西侧门。
按理说,钟毓的仪仗先到,而且这皇子的仪仗与太子妃的冲突了,以宗法亲疏,也应当让他这个封了王的皇子先过宫门。
但给王婉伴驾的是其族弟——禁军右卫将军王皓。
王皓不仅毫不相让,反而示意钟毓往后稍稍,让他们的车驾先过去。
钟毓面若凝霜。
他堂堂皇子,哪有给外人让道的理?!
钟毓的近侍劝他,说太尉王峻得皇帝倚重,王家势大,王氏跋扈已不止一日,而他们此番进京只带了几百亲卫随行,如今跟在身边的不过五十骑,王皓手下的禁军何止数千人,劝钟毓权且忍让,暂不要与王家在京城起冲突。
钟毓面色不虞地注视着王皓。
“王太尉府中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太子妃行路也这般匆匆,一刻都无法多等……”须臾,他敛起眸底寒光,一甩马鞭,嗤笑一声,“一道门罢了,让他们先过去!”
王婉的车舆行过西侧门,王皓翻身下马,牵着马缰从钟毓与崔寅身旁缓缓走过,他先是朝钟毓作了一揖,目光带着几分讽意,“承蒙王爷关心,府中无事……”
“倒是听闻王爷喜事将近,在下先在此给王爷道喜了……呦,原来崔侍郎也在,叔父总与我说,放眼整个朝堂,唯独崔司空与崔侍郎之文章,别具风骨、颇有雅意,就连弹劾奏疏都写得比寻常人更具文采,哪日得了空,还望崔侍郎赐教一二。”
崔寅冷眼看他,“某不才,如何能得王太尉另眼相看,岂敢赐教,唯有四字相赠。”
王皓:“哪四字?”
崔寅:“过犹不及。”
王皓脸色一黑,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又想不出词。
一旁的车舆帘幔掀起,传来王婉的斥责声,“还不快些赶路,在这同人废什么话?”
·
入宫后,崔寅被召去了中书省。
几位皇子难得齐聚京城,皇帝今日触景生情,怀念起了儿孙满堂、膝下承欢的温情时刻,将他们都叫去了临云水榭,想单独和几位皇子说说话。
钟毓到的时候,皇帝还未到,只见到了他的皇长兄——太子钟衍。
钟衍正想开口,却见他这个弟弟视线从自己头顶淡淡地飘了过去,径直转身,拾级而上。
“汝南王见了太子殿下为何不行礼?”
倒是钟衍身侧的太子卫率——王婉的侄子王旻率先开口怒斥道。
钟毓转过身,好似突然看到钟衍一般,惊讶一笑,“原来皇兄在这?”
钟衍面色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
他出生便自带弱症,天资愚钝。
既不如几个弟弟高大俊美,也不如他们聪慧,内心深处一直有几分自卑。
钟毓拱手见礼,垂眸,似笑非笑地扫了钟衍一眼,“皇兄面色怎这般差?听说那寒食散虽能治病,吃多了也会死……”
王旻:“你?”
钟毓打断他,“父皇如此器重皇兄,皇兄应当更加注意身体才是,否则来日怎么统摄朝政、治人御下?”
太子被他这么一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