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雪下了三天,终于停了。
宴无咎是在整理那只旧木箱时,翻到那块狐皮的。
箱子是安自渡的,放在厢房最里层的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宴无咎原本只是想把箱子腾出来,将这块改成一个花房。
箱盖掀开,最上面是几本旧书,几片干枯的梅花,一根不知哪一年的狐毛。
宴无咎笑了笑,伸手往下翻,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软的。凉的。
他将东西抽出来的时候,愣住了。
那是半片狐皮。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割下来的。
宴无咎盯着那块狐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疼、冷、刀,和一张狞笑的脸。
他猛地闭上眼,那些画面又散了。他还是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那是从他身上剥下来的。
狐皮中间压着一张泛黄的纸,脆得仿佛一碰就碎。
上面只有一行字:仇已报,勿念。
他认出来了,那是安自渡的字迹。
宴无咎拿着那张纸,手止不住地在抖。
他把狐皮和纸放回原处,把箱子盖好,放回架上。
。
而安自渡此时,正在山巅和一个年龄大些的精怪说些什么。
宴无咎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精怪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安自渡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宴无咎道:“我刚刚在整理杂物时,看到一块狐皮。那是我的吧。”
安自渡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是你收着的。”
“嗯。”
“我隐隐记得那个军阀,”宴无咎的声音发紧,“是你杀的。”
安自渡轻声开口,“杀了。”
宴无咎看他,安自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可宴无咎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攥着袖口。
宴无咎道,“怪不得青铜剑时,林知看见我会有这么大反应。原来你是因为我被罚的……那时候,你是判官吗?”
“是。”
宴无咎的呼吸顿住了。
“你知道会被罚的多重,绝不是渡灵那么简单!”宴无咎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安自渡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死的时候,阎罗殿的生死簿上,记着他杀过多少人。”安自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剥过多少只狐,做过多少件裘。”
他看着宴无咎,目光像是穿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