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不愿为而为（第1页）

空冥君渡过无数个五十载，从未如此怕过下一个五十载。

他活过的岁月，以万年计，五十载光阴，或是是弹指一瞬，或是阵法一次寻常的加固周期。

然而，自在因果镜中窥见‘果’后，这即将到来的下一个“五十载”，却成了悬于他神魂之上、冰冷刺骨的利刃。

每一刻都带来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恐惧。

是的，恐惧。

这个词对鸿蒙古神而言，陌生得可笑。

他经历过开天辟地的混乱，直面过掩天与九幽最深处翻腾的恶意，见过星辰陨落，沧海桑田，心志早已坚如这昆仑的玄冰。

可如今，他却真正体会到了这种凡人才会有的，噬心刻骨的恐惧。

鸿羽坐在空冥君对面的石凳上，罕见地没有叽叽喳喳，也没有打瞌睡。

他那双总是灵动的墨绿色眼眸，此刻盛满了与他外表不符的肃然。

因果镜显示的天机正在迫近，掩天阵里的东西，如将要苏醒的巨兽一般蠢蠢欲动。

“渡，”鸿羽的声音干涩，“这次……不一样。你……”他顿了顿，看着手中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鸿羽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在一团混沌之气中得了灵智，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你。跟着你从洪荒走到现在，看你守昆仑，镇掩天与九幽，也看我自个儿从一只秃毛雏鸟长成现在这样……虽然你老拿那些破茶烂菜折磨我，但我……早就把你当成唯一的家人了。”

他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这昆仑的山，是上古的神。所以，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管你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别想着甩开我，也别想一个人扛。”

鸿羽说着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凶狠，“你要是敢学那些蠢神仙玩什么舍生取义，独自殉道那一套，我……我就算把昆仑山掀了，把天宫捅个窟窿，也得把你揪出来！”

空冥君握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看着眼前这只陪伴了自己无尽岁月，看似没心没肺，却比谁都通透的老友，心间划过一丝暖流。

他轻轻放下茶杯，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鸿羽头顶，如同对待一个别扭的孩子。

“知道了。”空冥君声音很轻，“不会丢下你。”

就在这时，宴无咎抱着一大束含苞待放的红梅，从山脚一路飞掠而来，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看到亭中的空冥君时瞬间亮了起来。

“渡哥哥，看我摘的梅花！”宴无咎长腿几步跨入亭中，将梅花往石桌上一放，这才感受到到亭内过于凝重的气氛，以及鸿羽罕见的严肃脸。

宴无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空冥君的脸上扫过，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走到空冥君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怎么了？是不是掩天阵又有恙？”

空冥君和鸿羽心中俱是一惊。

空冥君面上不显，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语气如常：“没有，只是与鸿羽商讨一些加固阵法的细节。”

宴无咎却没那么容易糊弄，他，凤眸微眯，带着点困惑道：“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初我重伤落入‘醉生梦死阵’，那阵法不是专攻心神，引人沉沦幻境吗？可我除了觉得冷，好像……没看到什么幻觉？”

鸿羽闻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没好气地嘀咕：“你还好意思说！那时你都半死不活了，神魂都快散了，哪还有力气做春秋大梦！”

“那我为何现在也能自由出入？”宴无咎道。

空冥君心中微沉，他抬眼，对上宴无咎探究的目光，张口便编：“醉生阵虽以幻象著称，但其核心是引起入阵者自身的执念与心魔。你当时重伤濒死，求生之念强，再加上……”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你身负天狐血脉，神魂强韧，又恰逢阵法修补，所以未受侵扰……至于如今，许是你在昆仑待久了，染上了我的气息。”

宴无咎听此，依然觉得哪里似乎还有疑点，但看着对方平静的脸，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