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何曾如此近距离面对凤栖梧这般人物?
虽不知这位仙子般的道长具体是谁,但那通身的气度威仪已让他腿脚发软,汗出如浆,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小人朱大福”、“仙子饶命”。
凤栖梧只静静立于三步之外,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目光在朱大福身上淡淡一扫,并未停留多久,便转向姜屿,以传音入密之法道:“根骨浊劣,灵窍淤塞,确非凡俗,却也非修行之材。你确定此人有用?”
姜屿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朱大福,回传道:“师尊明鉴。正因其卑微如尘,不引人注目,且弟子察其气血运行,似有异于常人之隐脉,或可契合某种偏门法阵。具体尚需验证。”
凤栖梧不再多言,仿佛多看那油腻厨子一眼都会污了眼睛。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许,随即转身,留下一缕清冷馨香,飘然离去。
姜屿看着瘫跪在地、近乎虚脱的朱大福,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静立等候、仿佛与这污浊环境隔着一重天堑的师尊。
他转回视线,面色冷肃地吩咐:“记好,半月之内,不准离开京城,更不准向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中元节那天,我自会来寻你。”
“呃……是、是!小人明白!明白!”
朱大福愣了一瞬,见姜屿眼神转厉,忙不迭地连连磕头应承,肥胖的身躯,微微发颤。
姜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凤栖梧。
师徒二人默契地离开了这油腻腌臜的后厨之地,将朱大福那卑微惶恐的身影抛在身后。
“下一个,在城西‘快活林’一带。”
姜屿低声对凤栖梧,尴尬拱手:“是个混迹市井的痞子,名唤侯三。”
凤栖梧闻言,只是极淡地颔首,素白的拂尘纹丝未动,显然并未将一个市井无赖放在心上。
城西,快活林。
此地与白玉斋所在的清静区域截然不同。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酒肆、赌坊与暗娼馆,空气里混杂着劣酒、汗臭与廉价的脂粉味。
吆喝声、骰子声、男女调笑声不绝于耳,一片乌烟瘴气。
依照“阿吉”提供的模糊信息,姜屿引着凤栖梧来到一处挂着破旧“千金散”招牌的赌坊后巷。
刚拐进巷口,便听见一阵拳脚相加的闷响与不堪入耳的辱骂。
“侯三!你他娘的找死!虎爷的账也敢赖?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兄弟们还怎么混?!”
只见四五个敞胸露怀的彪悍混混,正围着一个瘦竹竿似的男子拳打脚踢。
那男子正是侯三,他抱着头蜷缩在墙角,破烂的衣裳上满是脚印和污渍,嘴角淌血,却还在含糊地讨饶:“虎爷……虎爷饶命!再宽限三天……就三天!小的弄到钱一定……”
“宽限你娘!”
为首的刀疤脸混混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肋下,侯三痛得闷哼一声,像虾米般蜷缩起来。
凤栖梧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她久居清静之地,一品宗师之尊,何曾亲临过如此污秽不堪的场面?
那巷子里弥漫的浊气与暴戾,让她周身清冷的气场愈发明显,仿佛一颗明珠坠入了泥沼,引得偶尔路过之人侧目,却又被她无形中散发的气场所慑,不敢多看。
姜屿见状,正要上前。
“慢着。”
凤栖梧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待如何?”
“师尊。”
姜屿连忙解释:“此人虽不堪,却是计划所需。弟子只需将他带出即可,不会多生事端。”
凤栖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但她站在原地未动,显然不愿再靠近那污秽之地半步。
姜屿独自上前,步伐沉稳。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那几个混混的注意。
“小子,看什么看?滚远点!”
刀疤脸斜眼瞪来,恶声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