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郎君随我来。”
闻言,姜屿略作沉吟,转身走向门外。
苏璎珞与姜玥一直守在院中。见他出来,苏璎珞向前一步,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依然清亮;姜玥则抱着她的小兔布偶,银发被晚风轻轻拂动。
“我带着阿吉出去一趟。”
姜屿对二女嘱咐:“若王羽再来纠缠,立刻去找师姐。”
“屿儿,放心。”
苏璎珞颔首,手已按在腰间的九节鞭上。
“哥哥,去吧。”
姜玥仰起小脸,挤出个甜笑:“玥儿没事。”
姜屿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带着垂首缩肩的“阿吉”没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
二人并未走远,只穿过两条窄巷,来到白玉斋后街一处鱼龙混杂的市井地界。油腻的炊烟、泔水的馊味与劣质酒气混杂在空气里。
姜屿示意“阿吉”止步,自己则隐在一处堆满破筐的角落,目光静静扫过眼前纷乱的景象。
“阿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痰音似的嗤笑:“瞧见了么,左边那个颠勺的胖子。”
姜屿循声望去。
一个腰围堪比酒缸、满面油光的胖厨子正站在一间低矮食肆的后门处。他一身粗布短打被油垢浸得发亮,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汗巾。
此刻正被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指着鼻子骂:“朱大福!你这杀才!今日又私扣了三钱肥肉!东家说了,再犯一次,滚去掏粪!”
朱大福堆着满脸谄笑,不住躬身作揖,下巴的肥肉跟着直颤:“刘管事息怒、息怒!是灶火太旺,熬化了些许……小的明日一定补上!一定补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将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又擦,小眼睛里闪着市侩又卑微的光。
“再看右边。”
“阿吉”的吊梢眼又瞟向巷子深处。
一个瘦得像竹竿、尖嘴猴腮的汉子,正被三个混混堵在墙角。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破烂短褐,眼神飘忽,却透着股惯有的油滑与狡黠。
“侯三!欠虎爷的赌债到底还不还?!”
为首的混混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侯三痛得蜷起身子,却立刻又挤出讨好的笑:“还、还!几位爷再宽限两日!就两日!小的寻着个好门路,定连本带利……”
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他不敢怒,只抱着头缩得更紧,嘴里不住告饶。
姜屿沉默地看着。
朱大福在管事的骂声中缩着脖子溜回昏暗的厨房,背影臃肿而落魄;侯三在被搜走最后几个铜板后,被混混们像扔垃圾一样踹倒在污水沟旁,半晌才挣扎着爬起,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在无人注意时瞬间变得阴沉如毒蛇,但很快又被惯有的瑟缩取代。
“瞧见了?”
“阿吉”嘿嘿低笑,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朱大福,侯三。一个是被灶火油烟腌入味的肥鼠,一个是烂泥里钻营的毒虫。修为全无,地位贱如尘土,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垃圾。”
他淫光闪烁:“可有些事,有些地方,正需要这样的‘垃圾’才进得去,办得成。小郎君,你说呢?”
“而且,他俩的都有一根大鸡巴。”
姜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人身上,眸色深沉,夜风穿过污浊的窄巷,卷起地上的碎纸与腐叶,良久叹了口气:“此事,再议。”
……
次日,晨光初透。
姜屿推门而出。
一身素青长衫已浆洗得挺括清爽,腰间束着深色云纹绦带,衬得身姿如竹。
他随手将垂落肩头的几缕黑发向后拢去,露出清晰干净的侧脸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