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临水城。
百川奔涌,在此汇流入海,天下巨贾辐辏云集。
城中首富姓姜,诨号“姜半国”。
坊间都传:他家剔个牙,玉签子是寻常玩意儿;便是下地锄草,挥的也是沉甸甸的金锄头!
广厦连云、占地千亩的姜府,隔着长街有座气派非凡的樊楼。
江湖豪客、四方商贾,到了这临水城,少不得掏出十两雪花银,登上樊楼之巅,只为远远望一眼那姜府的楼阁殿宇,盼着沾一沾“姜半国”那泼天的财运。
“啪——!”
顶楼雅座,惊堂木一声脆响,压下了满堂喧嚣。
“书接上回!”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声若洪钟:“曾有半句残诗云,栖梧不是真无敌,世间犹有露月蓉。”
“何解?”
说书人话音未落,捧哏者立即附和。
“君不闻,天下一十三甲。”
“剑甲,凤栖梧,一剑之下,断江焚海!”
“兵甲,珑骧,一怒之下,伏尸百万。”
“然,榜上这二美,或冷或傲,杀伐太重,业力太深。通通不如那……”
“床甲,露月蓉,一世风姿,群雄皆醉。”
说书人见众人各个眼冒精光,“啪!”又一拍惊堂木:“那腰、那臀、那胸、那腿,还有那闭月羞花的绝色容颜,无一不是斩男的利器!她石榴裙下,无一冤魂。”
“更妙的是,三美皆是,白玉斋之人!”
“闲言少叙,话说那金陵白玉斋的妙月真人,不爱长生大道,偏眷恋红尘万丈。她与咱临水城姜家的姜主姜无忧,双剑合璧,剑气纵横,竟将那不可一世的大宗师——妙玉真人凤栖梧的成名绝技‘九霄碧雷’,硬生生给破了!”
说书故意一顿,吊足了众人胃口。
“哗啦啦——!”
一把金豆子,如同骤雨般扑洒落台面,金光耀眼,叮当作响!
金雨纷扬中,满堂宾客惊愕回头。
靠窗的一张方桌之上,稳稳立着个小小人儿——正是姜家的嫡亲长房小公子,姜屿!
他头戴玲珑紫金小冠,一身月白蜀锦罗衣,华贵非凡。
那张脸儿,真真是粉团儿捏就、白玉雕成一般,嫩得能掐出水来,不知晃花了多少熟母的美眸,化了些许小姐的心窝。
这小祖宗个头矮小,站在桌上也不过比常人坐着高些,挺着小胸脯,努力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扬得老高。
一只胖嘟嘟、藕节似的白嫩小手,朝着说书台的方向用力一挥:“赏!”,奶声奶气,十足的少爷派头。
“快讲!就讲那段……本少爷可想听了!”
他小嘴一撇,乌溜溜的眼珠闪着促狭的光:“就讲!姜无忧是怎么被我…那凤栖梧揍得满地找牙,噗通跪地,又是怎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稀里哗啦的!”
说书人忙不迭颔首,脸上堆着小心:“小公子容谅!那凤栖梧是何等人物?昔年一柄青冥雷雀剑,便敢独闯北莽,生生凿穿了六百铁浮屠重甲,救下被九环金锁阵困住的高徒珑骧!”
“这般神人,岂是……”
他一个下九流的说书匠,哪敢真把姜家现任家主的狼狈事当众细说?
正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圆转——
“噔噔噔噔——!”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踏碎楼板。
雅间门口,连滚带爬地撞进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