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眉头一跳。
曹军将领多是谯县同乡,家眷虽多在后方,但乱世之中,谁能保证万无一失。若真掀起这种无底线的报复,曹营内部必先大乱。
曹操脸色缓和了几分,但仍觉面子挂不住。他看向郭嘉,又看看荀衍。
“奉孝这话,倒也有理。”曹操冷哼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们两个。若是有一日,你们其中一人被敌军抓了,对方以此要挟另一人转投敌营,你们当如何?”
这问题一出,营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
众谋士面面相觑。主公这是把奉孝和昭若当作对方家眷了?
荀衍心头一跳。
这不就是后世那个经典的“母亲和妻子同时落水,你救谁”的送命题吗?
他倒要看看奉孝兄长如何回答。
郭嘉却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那还用问。”郭嘉笑了一声,“我自会单骑入敌营,想尽一切办法,把昭若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若是带不回来,便一起死在敌营。”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决绝。
曹操愣住。他本想借此敲打两人,让他们表个忠心,却没想到郭嘉给出这么个答案。
荀衍转头看向郭嘉。郭嘉正看着他,眉眼间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认真。
荀衍收回目光,看向曹操。
“我也一样。”荀衍声音平稳,“奉孝若陷敌营,我必倾尽全力,救他脱困。”
郭嘉偏过头,定定地看着荀衍,眼底的笑意要溢出来。他早就知道昭若待他至诚,可当着主公和同僚的面亲耳听到,心里那股暖意还是直冲四肢百骸。
曹操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本想敲打这两人,反倒被他们将了一军。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戏志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主公,想想吕布的下场。一个一心向着外人的谋士,留在军营中可是心腹大患。”
曹操打了个激灵。
吕布被昭若和奉孝忽悠的教训就在眼前。
戏志才这话算是戳中了他的软肋。曹营机密众多,若真弄个会背刺主公的谋主进来,那不是招揽人才,那是引狼入室。
“志才言之有理。”曹操顺坡下驴,摆了摆手,“此事作罢。徐母年迈,受不得舟车劳顿,就让她留在颍川安度晚年吧。”
那名提议绑人的幕僚见状退了回去。
曹操心里还是觉得可惜。他看着案几上的战报,叹了口气。
“徐元直这等大才,不能为我所用,实乃憾事。我观此人,不仅长于军略,更通晓内政。咱们营中,能打仗、会算计的谋士一抓一大把。可真要说能把大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前线将士毫无后顾之忧的,除了文若,其他人总归差了点意思。”
荀衍听着曹操的感叹,垂下眼帘,在心里暗自腹诽。
徐庶算哪门子内政高手。真要找内政天花板,那得去荆州隆中请那位还在种地的卧龙。诸葛孔明才是把内政做到极致的千古奇才。
荀衍见曹操打消了念头,开口递了台阶。
“主公求贤若渴,我能理解。眼下徐州新定,各郡县都缺能任事的官员,与其动徐庶的心思,不如找一批现成的人才。”
曹操来了精神,往前倾了倾身子:“哦?昭若说的是哪家?”
“庐江陆氏。”
荀衍报出名字,帐中几个谋士都抬了头。程昱捋着胡须琢磨片刻,开口问:“就是之前守庐江扛了孙策两年的陆康一族?我听说城破之后陆康病逝,族中子弟死了近半,剩下的都回了吴郡。”
“正是。”荀衍点头,“陆氏是江东大族,几代人都在庐江、吴郡任官,族中子弟不管是管民政还是练兵马,都有现成的经验。孙策破城时杀人太多,陆氏和他有血仇,现在派人去接触,许他们为陆康报仇,再划些良田供他们族人安居,他们必然愿意来投主公。陆氏嫡系虽年幼,但旁支众多,有不少已经可以入仕做官的子弟。”
曹操当即拍板,喊来刘晔,把去吴郡接陆氏族人的差事交了出去,特意叮嘱要低调,不要惊动孙策的人,待遇从优。
刘晔领命,当天就带了十几个亲随,换了商旅的衣服,走小路往吴郡去了。
战事没有因为这段小插曲停下。
三路大军把寿春城围得水泄不通,曹军在北,孙策军在东,刘备带的荆州军在南,每日派人在城下喊话,招降守城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