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头正中央还嵌着颗黄豆大小的绿松石,很小,颜色也蓝得不纯粹带着丝丝缕缕的褐色铁线。
是搁平常,言奉灵收了会命人赶快丢掉的程度。
长指把玩着簪子,指腹抚摸过有些凹凸不平的簪身,言奉灵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余从姝雕刻它时的场景。
昏黄烛光下,年轻女人垂着眼睛,唇瓣微抿,面上的神情是同她写信时那样,专注、认真。
仿佛世间只剩自己,所有外物都不会惊扰到她。
言奉灵指腹来回捻了捻簪身,心想先前怎么没发现余从姝竟还有这手艺?
做来送予谁的?
此念头刚出,一抹身影便如银蓝闪电劈进了他的灵台。
言奉灵指节陡然痉挛了下,甲缘在簪头靠下的位置掐出一条清晰的划痕,虽浅,但再抚不平整。
言奉灵深深盯着那划痕几瞬后才又转开眼。料想这簪子定然是余从姝雕来卖钱的,她还有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祖母要养,她很缺钱。
这是自己的机会。
再说。。。。。。确是送给郑寻景的又能如何?
言奉灵笃定郑寻景不会收下它,正如拒绝那包云霜片一样。
素来锦衣玉食、穿金戴银的大家少爷,在收到她人亲手做的簪子时,是不会觉得对方心意难得、待己真诚的。
他只会因这配不上自己身份的廉价东西,而深深地感到被侮辱。
余从姝当真是天真可怜啊。
想到这儿,言奉灵眉眼间积蓄的阴云骤散,缓慢而又真切地笑了起来。他动作施然地合上了盖子,将簪子放回了原处。
包里最后一样物什,是本医书。
言奉灵将书拿在手中,瞧见封皮上写着‘素问’二字。尽管他对医术不感兴趣,却也知是本记载基本医理知识的书,郑寻景到哪都不离手捧着的便是它。
联想到这几日余从姝收摊后便往万康药堂跑的异常行为。。。。。。
言奉灵随即翻开了手中的《素问》,一页又一页,直到后三分之一处才陡然停下。
入眼是朱墨两色写就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足有十几页。
黑墨以作行文注释、常见病例,用词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赤墨则拿来绘图,人体器官、经络、穴位,图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皆是余从姝的笔迹。
忽然,言奉灵的耳边响起那日郑寻景的话。
【别提了,错过了一堂医理课,害得我后面学得都有些吃力,都怪那个姓余的木头。。。。。。】
言奉灵面色蓦地变得有些青白,觉得眼前书面上的那些个小字当真变成了只只蝇虫,嗡嗡振翅起来,吵得他头昏脑胀,眼晕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
心脏砰砰跳得剧烈,言奉灵骤然起身朝对面炭盆走去想要烧了这祸害,然而待快要接近时脚步却又忽地顿住了。
攥着书脊的长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室内烛光摇曳,将言奉灵的神情也映得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不过须臾,言奉灵面色重又恢复如常。腹中敲定主意后,他将手中书皮掐得打褶的《素问》塞进布包,重又站回了余从姝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