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就在前方,近到能看清帐顶垂落的暗红织物边缘缀着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众人在一片平坦的草坡前勒住马,纷纷翻身落地,傅茵跟着下了马,草叶没过她脚踝,地面柔软又厚实。
阿杏也在她身侧下了马,牵着缰绳到一旁。
空气中草腥和炊烟混在一起,被日头晒得温温热热,有一种安稳富足的气息。
她忽然叹了一声,似乎当真带着一点羡慕的意味:“你们这儿真好,水草这么足,天也阔地也敞,比我们中原好多地方都强。”
那胡商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扬了扬下巴,被夸得十分舒坦:“那自然,我们萆乌人,世代都在这片草场上过活,富足得很。”
他又往东边指了指:“那边那座城,在你们延人眼里是僻壤之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今到了我们手里,反倒什么都有,日子好过得多了,是吧。”
傅茵看着远处山丘轮廓,淡笑一下。
他竟能如此坦荡地,在一群大延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这座城本是大延边镇,萆乌攻进去的时烧了半条街,来不及跑的百姓被掳去做了奴隶。
抢粮抢马,竟说得出这种话。
她面上依然是一副好奇神色,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既然萆乌这么好,可汗为何不允中原人来此生活呢?”
那胡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克孜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同我们做生意,自然是尊贵的客人。”
他用指节敲了敲刀柄,“可有些中原人狡猾得很,让他们住了下来,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们的草场也要成他们的算盘珠子了。”
他说完便笑起来,旁边几个胡人也跟着笑。
傅茵也笑,随口接话:“既如此,你们还降了我大延一个将军。”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一薄。
那胡商笑还挂在嘴角,眼神却先一步冷了下来,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滑过,旁边几个胡人也不笑了,互相看了一眼。
吴逞在几步之外,听见这话,脚步亦顿。
傅茵抬手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鬓发,又朝那胡商笑了一下:“随口一问的,来的路上听人提过几嘴,心里一直好奇。”
那胡商没有接话,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前头就是了,请。”
三方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傅茵方才自己心里也没底,所谓的传言俘将是她随口编的,只为了试探,但那些胡商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哥哥一定在这里。
……
吴逞面色如常,但心里已把柳娘子从扬州到西域的所作所为又过了一遍。
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娘子,独自出来闯荡,说是家中生意,可谈吐应对,实在不同。傅萧的事,寻常人连名字都未必听过,她不但知道,还拿来试探胡商反应。
如果她真是太子的人,那这一路都会变成呈到太子案头的呈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