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带上,茶室里只剩下秋绛雪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盘未动的点心,又看了看沈清辞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萦绕不散。
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清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情绪。
他发动“清欲道意”,本是为了随心所欲,验证命运,却没料到,会在沈清辞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复杂的牵绊。
秋绛雪闭上眼,发动“清欲道意”。
他“看”到了——沈清辞还没有走远,她的气息在楼下的夜色里急促地浮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层名为“理智”的坚冰正在裂缝里渗出滚烫的水。
她在怕,怕得要命;可那道意也清晰地告诉他,她在想他。
想那个吻,想他悬在她脸颊上方的那根手指,想他说“那就停在这里”时,语气里那种近乎温柔的包容。
秋绛雪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作为女人的灵魂,秋绛雪天生厌男,她其实理解不了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男性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
那种近乎献祭般的渴望,那种明明恐惧失控却仍旧想要靠近的执拗,在秋绛雪的认知里,是荒谬的、危险的、不可理喻的。
但这具身体的男性本能正在他血管里轻轻战栗,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撕扯。
秋绛雪的那一半在冷眼旁观,甚至带着几分讥诮:不过是一个吻,何至于此?
一个男人就值得沈清辞这位大影后这般神魂颠倒?
真是卑微又可笑。
而陆言的肉身,却在为那个抵在屏风上、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颤抖着承认“我不能”的影后心动。那是一种肉体深处最原始的悸动。
“清欲道意……”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在空荡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沙哑。
秋绛雪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欲,或许就是在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这份不属于他的人生里,借着自己的道、贪婪地汲取一份真实的、滚烫的人间烟火。
秋绛雪缓步踱出茶室,暗影最深的角落,一辆线条冷硬的大G静静蛰伏。他一眼认出那是江晚的车,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副驾。
弯腰坐进去的瞬间,江晚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的唇上极轻地顿了半秒,又在他领口那道不明显的褶皱上停留了一瞬——未发一言,便平静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向前方浓黑的夜。
下一秒,她手腕一转,大G悄无声息地驶离阴影,拐进旁边植满梧桐的深巷。
车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没有半句交谈,却藏着一种紧绷的默契。
江晚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江晚熄了火推门下车。
夜风掀起她的风衣下摆,她绕到副驾旁时,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扣着他的臂弯,仿佛要通过这一点肢体接触,将他牢牢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房间早开好,二人没有多余停留,乘着电梯上行。
电梯壁面映出两个沉默的身影,江晚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刷卡进门的瞬间,感应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玄关,将门外的一切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