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场景令周景琛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
“他们是七年前来的这儿,我记得特别清楚。这一家人啊,跟我们这儿的人格格不入,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城里人。男的文质彬彬,女的长得漂亮,还带着个闺女。那闺女当时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别提多俊了,穿着条小裙子,跟个小公主似的,精致漂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刚开始的时候啊,他们一家人都不太合群,后来那个叫向芹的女的,问我这附近有没有能赚钱的活儿。我就把他们介绍到我们厂里上班了。”
“你们工厂是做什么的?”周景琛问。
“还能做什么,就是加工硫化钠、硫磺这些原料的,又苦又累。”女人叹了口气,“你刚下车应该就闻到了吧,那股子味儿,呛得人头疼,外来的人第一回闻,都得捂着鼻子。”
周景琛点了点头:“您能跟我说说,他们后来的情况吗?”
“我们那厂子啊,环境差,工资还低,可这小镇子,也没别的活儿能干。”女人的声音低了些,“那小姑娘看着娇滴滴的,手脚也笨,没干过什么重活,才去厂里没几天,那双手就到处是伤,这儿一道小口,那儿一块红痕,看得人心疼。她妈舍不得,让她别干了,她却犟得很,非要跟着父母一起挣钱。后来我看她实在遭罪,就介绍她去我一个朋友开的洗头店帮忙,店里的姐几个看她年纪小,也都挺照顾她的。”
周景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一下下缓慢地滚动着,沉默地听着女人继续说下去。
“结果才过了半年,有一天晚上,突然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凶神恶煞的,一脚踹开他们家的门就往里冲,嘴里还大喊大叫着‘还钱’。那动静大的,我们邻居都吓得不敢出门看。”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那些人在屋里一通乱砸,你看这屋里的家具、玻璃,全都是被他们砸坏的。那小姑娘吓哭了,她爸为了护着她和她妈,被那些人狠狠踹了好几脚。”
“后来呢?”周景琛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来他们一家人就急匆匆搬走了。”
周景琛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哑着嗓子问:“您知道他们从这离开后去了哪里吗?”
女人摇摇头:“不晓得。”
对方抱着孩子离开后,周景琛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离开的时候,他再次穿过来时的那条小巷,天空却突然阴沉沉地飘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混着地上的泥泞,将他一身光鲜的衣服淋得狼狈不堪,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一步步缓慢地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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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池州,周景琛一刻也没耽搁,驱车直奔晋市。
晋市在西北方向,与池州相隔千里,路途遥远。
路上接到林旭杰的电话,对方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他眼眶通红,手握着电话,一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方向盘上。
一路奔波,车子开了整整三天,才终于抵达晋市。
林旭杰发来的地址,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城区里。
周景琛循着地址找过去,只见周围的房子大多人去楼空,外墙上被刷上了一个个醒目的“拆”字,风一吹,卷起满地的尘土,显得格外荒凉。
他找到地址上的那间屋子,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又转身去敲隔壁邻居的门,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心灰意冷,以为这次要空手而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你找谁?”
周景琛回头,只见一个撑着拐杖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被风一吹,微微晃动着。
他连忙走上前:“你好,请问你认识闻喜或者闻志庭吗?”
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