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种东西,说是内奸也不为过,断然不能再留。”封含玉毫不留情地转身,拉着她回到方才的地方。
“怎么,你觉得我太过心狠?”
易清岚垂眼道,“你身为魔尊,我自然知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只是仅此一次,你何不加以训诫,网开一面?至少这个人对你忠心耿耿,留一个这样的手下为你效力,不好吗?”
“疑人断不可用,忠心但愚蠢的手下却更是危险。”封含玉道,“这样的人,若是稍微被人一怂恿,向外的刀尖恐怕就会捅到自己身上。”
“但是,我们不一样。”
封含玉本来言辞锋利,忽然话头一转。易清岚见她眼中映着明月清辉,灼灼看着自己,“我跟你之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信任,什么都无法动摇。”
易清岚心中触动,还未回答,只听封含玉又继续说道,“一言既出,我必践之。但我心中也有一事想要问你:仙魔之争向来惨烈沉痛,腥风血雨,如果有一天,你的至亲之人,譬如你的师尊,又譬如你的师妹,指认我是仇人,令你杀了我,那么你当如何?”
易清岚果断道,“从小师尊便告诉我,修道之人,本为脱离尘世,自然不拘凡俗仇怨。百年前仙魔之争引得天地动荡,生灵涂炭,决不可再重演,我辈自当以大局为重,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断不可因为私怨而引发更多惨案。”
封含玉一笑,“你倒是通透。只是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若能放下一切仇怨,岂不成了无情无欲之人?我活了那么久,尚且做不到,更何况你这小辈?”
易清岚却说,“仙魔有别,你我修的本就是不同的道。”
封含玉闻言,知道她内心仍是与自己有所芥蒂,不愿全盘交付,只好无奈一笑,“你真是口齿伶俐。不过我魔界虽常年与仙道不来往,甚至势成水火也不罕见,我却从未当你是道不同之人。”
说到这里,封含玉略一停顿,见易清岚眼神微动,便笑着继续道,“道之同与不同,岂由外物可论?”
“那你说,该由什么决定?”
“你们修道之人,不是常论及‘道心’一词?依你所见,何谓‘道心’?”
易清岚略一思索,“所谓‘道心’,乃是修道之人一以贯之的本心,通造化之变,晓人伦之情,知大义,行正轨,心行合一,便是坚守道心。”
封含玉微笑道,“你说得很不错。像你这般的修道之人,本性纯正,确实堪称‘道心’坚定。不过话又说回来,世事易变,你怎么就能肯定,百岁千年,你便一定能坚守道心,不会有更改的一日?”
易清岚低头,略想了一想,“我不过一介修道之人,跟世上万千修道之人并无什么分别。修道之人一步步垒砌根基,身心本为一体,道身在则道心在,岂能轻易更改?”
“好,好一个身心一体。”封含玉嘴角微翘,“那若是你们仙宗之中,混进了道心不正之人,又或是此人身居高位,岂不叫他以身作邪,带坏了你们这一锅好粥?毕竟一个人的心思,又不会写在脸上。”
封含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似乎意有所指。易清岚只道,“即便如此,有我师尊这样既的大能在,至少净云宗之中,绝不会令道心不正之人泛滥。”
封含玉一哂,“你倒真向着你师尊。上次匆匆一别,我只得见她一面,每每听你提及令师尊这等万里挑一的实力人品,今后我倒想多会会她呢。”
易清岚忍不住想道,千万算了,仙魔碰面,还不知道会撞出什么火星。
夜色已深,两人于是一同歇息。
翌日清晨,为了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易清岚随封含玉一同越过层层守卫,按照这里寻常规矩入墙。
易清岚走在街上,见这里与东岸建筑风格类似,只是更加繁华宏大,街道上却行人寥寥,十分冷清空旷。
像是一座曾经繁荣过,此时却很是无人问津的冷宫。
“这是异血和纯血者混居的地方,原本人流混杂。”自进入以来,封含玉眉头一直微蹙着,却不忘安抚易清岚道,“放松些,这里没有酒馆那些人一般戾气,我那好友的居所,也据此地不远了。”
易清岚点头,问道,“与河东相比,这里似乎居民甚少。”
“嗯。”
封含玉应了声,就不再多说,易清岚也随她一同赶路。
兜兜转转,来到一家形似店铺的所在。易清岚走到大门之外,只见一枚硕大的兽头浮雕悬在上方,栩栩如生,双目圆睁如拳头大小,头上长长的双角顶出,凶神恶煞地瞪着来人,令人望而生凛。
封含玉径直推门进去,易清岚紧随其后,看见里面的人时,却不由一怔。
是在镜市中见过的武器铺卖主,白素烟。
她仍是一副短打精悍的打扮,右臂上缠着一环精致臂钏,外侧密布细不可见的小刺。易清岚猜测,那应该是一种特殊能够形变的武器。
白素烟在她二人面上一扫,见到易清岚时,微微一愣,随即对封含玉笑道,“这几日你来得晚了,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封含玉却不与她寒暄,单刀直入道,“今日我是为取惢心莲而来。”
白素烟皱眉道,“惢心莲?你要那做什么?”
“解除噬阴咒的药引。”
白素烟惊讶,随即面露喜色,“短短不过几日,你竟然已经想出了解咒的方法?”
“不,惢心莲只是一味药引。”封含玉缓缓转着指上一枚指环,“我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具体的解法,你该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