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猎场的那天早上,艾莉森起得比前几天都早。
她没有做早餐——前几天的厨房实验已经充分证明了她的烹饪天赋和煎饼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只是煮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端在自己手里,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林逸收拾行李。
她的表情很平静,白宫第一女儿的社交面具戴得稳稳当当,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咖啡杯边缘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陶瓷杯沿被她摩挲得发烫。
“特勤局的车在外面等了。”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汇报天气。
林逸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纽约四月的风比弗吉尼亚冷得多,他需要在落地之前就做好保暖准备。
艾莉森看着他把大衣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一个妻子在送丈夫出门上班。
她的手指在他的领口停了一秒,然后迅速收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每天至少一条消息,”她开口,语气恢复成了标准的艾莉森式命令体,“哪怕你忙到只能发‘忙’一个字,也得发。我看到‘忙’至少知道你还活着。如果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消息,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跟哪国公主双飞还是在跟泰国部长开会,我会直接动用国家安全局的卫星定位系统找到你。我说到做到。”
林逸接过她递来的围巾,慢条斯理地围在脖子上:“你不能每次都拿NSA的卫星来威胁我。你爸的幕僚长会怀疑的。”
“幕僚长以为我在监视一个国际军火商。”艾莉森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恢复了那副骄傲的表情,“他对我的判断力充满信心。”
“所以你对他说你要用NSA的资源去监控一个军火贩子——实际上你追踪的是你主人的行程。这算不算滥用职权?”
“算。”艾莉森的回答不带任何犹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半是得意半是苦涩的弧度,“等你哪天被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传唤的时候,我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看着你向那些老头子解释为什么你的全球行程轨迹和五角大楼的机密简报高度同步。那将会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之一。”
林逸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艾莉森的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羊绒、雪松香水、还有属于主人本身的、烙印能够辨识的气味。
她的手指攥住他大衣的后背,指节发白,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推开他,重新换上了第一女儿的面具,动作干脆得像撕掉一张创可贴。
“走吧。霍普金斯在外面等着。他问你为什么在猎场住了这么多天,我说你是一个中国能源公司的CEO,我们在谈一笔可再生能源合作项目。如果以后有人问你,请确保你的口供和我的版本一致。”
“你连我的掩护身份都编好了?”林逸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去。
“我还帮你订了飞纽约的机票。头等舱。靠窗。”艾莉森跟在他身后,声音从身后传来,“——既然你让我泄露了那么多国家机密,我总得确保你的交通工具不会在哈德逊河上空掉下来,免得血本无归。”
林逸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东窗照进来,把她裹在一个金灰色的轮廓里。
她穿着那件他的白衬衫,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手里端着早已凉掉的咖啡,头发乱得像刚被轰炸过的麦田。
她的眼睛里有不舍,有倔强,还有一种只有烙印才能产生的、深刻到骨髓的归属感。
“第一千零三十一天,”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到今天为止,第一千零三十一天。你的记录还在继续。别让这个数字断掉。”
“不会。”
他推门而出。
黑色SUV沿着猎场的碎石路缓缓驶出,两侧的橡树林在晨风中翻动,叶片上还挂着前一晚的露水。
林逸从后视镜里看到艾莉森站在门廊上,晨风吹起她的金发和他那件白衬衫的下摆。
她没有挥手,只是双手插在衬衫口袋里,下巴微抬,姿态像一个女王在送别自己的海军舰队出征。
但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了一个词。
从口型判断,林逸认出那个词是“混蛋”。
他无声地笑了。
纽约,曼哈顿中城,一周后。
林逸在公园大道安顿下来之后,用了六天时间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金融操作架构。
他没有直接在美股开户——那样太显眼,而且作为中国公民的交易记录容易被追溯。